当然,陆离排除在外。
等老太爷故去,彭城陆氏肯定还有一波动盪。
五房本就人丁稀薄,上边剩个古稀之龄的五老爷,小的除了陆离,还有位堂妹嫁去了长沙郡。
大把房间空著,没什么生气。
就连扫尘、剪花的僕役都年纪偏大,整个院子透著暮气。
“裘伯,近来身体可好?”
陆离跨进这间承载了几时记忆的院落,那会儿父亲还未战死,母亲也没患病,自己和堂妹在院中奔跑嬉笑。
淬体不成,母亲总会拿手心揉著他脑袋,目光如水:“惟愿我儿愚且鲁,无病无灾到公卿。”
精瘦老人正蹲在地上,修剪一株墨兰。
听闻说话,先是一愣,才转过身来惊喜说道:“离少爷,你怎么回家里来了?老爷正说著过个把月,让我准备两身过冬衣裳往书院送去。”
“正好路过————叔翁可在屋內?”
陆离才发现,自从去了白鹿书院越来越不想回到彭城。
除了不想武道分心,加上罗盘世界一个接著一个,连口喘气机会都少。
更多的,还是不想回到这个伤心地。
这些年,少时陆离的记忆越来越淡,倒是属於另一个截然不同的蓝星世界记忆,歷歷在目。
不过,家中他真正在乎的人没剩几位,得閒还是得来多看看。
等这些人故去,他和家族的情感联繫就更淡了。
“好,生的真好,比你爹俊,长得像你娘————”
叔祖父躺在榻上,已经不良於行,一半时间都昏昏沉沉睡著。
今天见陆离来了,难得提起精神,乾枯的手掌拉著他,不住重复著几句话。
“叔翁,好好歇息,我要在祖宅住几天才走。”
陆离给老人拉好被褥,陆家那个奸猾如狈,算尽生意对手的陆家五老爷並无武道天赋,那次重大打击后一病不起,早已病入膏育。
当年,五老爷一母同胞的兄长意外早丧,他將还在强褓中的亲侄子接到自己房中,视若己出。
但不过继,免得兄长绝嗣。
侄子长大之后,他更是不遗余力提供修炼资源,比对自己几个亲儿子还上心。
这位侄子筑基时年龄,在整个陆家能排进前三,一度被视作未来之星,正是陆离的父亲。
“老爷,离少爷,田管家在院外候著————说是老太爷知道离少爷回来,要召见他!”
裘伯从屋外冲了进来,神情激动,面上有光。
病榻上的叔祖父目露精光,枯掌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狠狠抓住他手腕:“定是父亲大人听闻你在书院表现,想要提拔,才会见你!”
“快去,好好表现,让他们瞧瞧五房子弟的风采!”
陆氏老太爷近些年深居简出,別说小辈,就连还活著的几个儿子想见他一面都难。
族里事务全部放手,交给了长房长孙去做。
少数几个表现出眾的小辈,祭祖时能凑到老太爷跟前,说些好听奉承的话,就能得到极丰厚的打赏。
比如一把上品利器,又比如老城坊市的两开间铺子地契,甚至还有北边风格的名贵玉器。
也不知道这老头,到底藏了多少家私。
“老太爷要见我?”
陆离神色一动,这位陆家一言九鼎的曾祖在他记忆中很陌生,从小到大只见过三回。
第一回是八岁开始习武,父亲领著在下边磕头,去学了白露冰霜诀。
第二回,是老太爷最后一次公开寿辰,九十整的大宴,远远地看了一眼。
第三回就是去白鹿书院前,不知是补偿还是怜悯,在全族反对声中將书院名额留给了他。
他前脚刚跨进院子,后脚就召见。
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打算?
陆离没理由拒绝,那位田管家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全程没有一句话,只用手势示意跟上。
看这人脚下,每步距离都和尺子量过一般,不差毫釐。
有片枯叶打著转落下,快到肩上时,有股无形劲力,让叶子撕拉一下碎成两半,没沾上衣服。
家里还藏了这种好手!
陆离心头一跳,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这可不是简单的筑基境武者了。
没有一丝內力波动,全凭肉身极其细微的感知和控制力。
陆家的铁布衫经过改良,和江湖上流传的粗浅版本有了不少区別,融数门锻体功夫之长。
从一味的刚猛横练,变成刚柔並济,乘势化力的上乘功夫。
田管家这表现,分明是铁布衫大成,將周身窍穴炼到无滯无障,肤如铁衫。
动起手来,不会弱於筑基后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