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转过身来,这人皮肤黝黑,长期的风吹日晒使得面容粗糙,但一双眸子如鹰隼般锐利。
“免贵姓金,家中排行第九,靠著往大漠贩些货物混口饭吃。”
金九笑呵呵地回应道,这个身份来歷都经得起查证,在皇城司中只有一郡主事能翻阅他们的档案。
同时脑中回想,江夏这地方好像没什么高门世家,哪位朝中大员的乡梓是那儿?
“金兄走南闯北,想来对大漠情形很是了解了?”
陆离从金九身上,嗅到了一种熟悉味道,和并州的沈和弘非常相似。
皇城司的人?
想到六镇节度使勾结汗王,派出的刺客中就有大漠刀客,陆离便搭起话来。
不管是皇城司探子,还是经验老道的商人,只要能助他了解大漠就行。
真实歷史上,这位雄心勃勃的大漠汗王后来被大楚太祖一战歼灭三十万大军,並遣十多位法身宗师追杀到底,最终在漠北成功格杀,勒石立柱。
两人都有意攀谈,在排队过程中聊得热火朝天。
陆离確信,这人绝对是个大漠通,很多信息能和史书对照上,不是深入部族当中不可能了解到。
皇城司密探的可能性,超过了九成。
“金兄果然见多识广,这番交谈令我受益良多————若想聊天,可以再来找我,相信你能寻到。”
进入郡城分道扬鑣那刻,陆离故意將皇城司腰牌於手心一亮,才转身离去。
“都尉腰牌?”
金九呆若木鸡,若非常年训练锻炼出强大的心理素质,差点开口惊呼。
皇城司腰牌独一无二,他绝无认错可能。
何况敢主动出示,就是不怕被打假,大概率是觉得碰上同僚,打个招呼。
“只是筑基中期怎么做的都尉,各地鹰台都尉全是从一线成长起来,也没这样年轻————只有一种可能,此人来自神都总部,由天子御赐出身。这般金贵人物怎会来到河阴郡,难道上边有大人要在此展开重大任务?”
金九想到临別时对方说的那句话,似乎意有所指。
难道神都已经注意到来自大漠的威胁?
但这些都是猜测,眼下得先回皇城司分部交差,把情报上交,请鹰台都尉大人裁定。
陆离想法很简单,既然河阴郡这样混乱,多股势力交错,爭权夺势。
甚至郡城中,说不定有向六镇节度输诚,暗中投靠的官员。
既然分不清哪些人能为自己所用,乾脆再重重砸入一块巨石,让池水更加浑浊。
而他本人,就是那块石头。
来自神都的皇城司都尉,这身份足够令各方惊疑,投鼠忌器。
通过观察他们面对这一突发情况的处理手法,再来判断哪些人可以拉拢,哪些人已成敌对势力。
而且,他不表露身份,又如何接触任务目標。
崔序贵为郡守,又出自博陵崔,哪可能会见一位无名小卒。
反正星云罗盘告诉他,用不了多久的確会有皇城司特使到,哪怕通过神都渠道验证,也只能加深他的真实性。
而河阴郡的皇城司分部,就是第一个用来打草惊蛇的对象。
谁说鹰台都尉就能辨我真假,判断身份了。
总部派出了特使,我手上有都尉腰牌,等於我就是特使。
想要盘问,那就要看有没有一名皇城司密探敢於对疑似是同知使白观復的孙子上手段了。
“唬住皇城司分部,等於掌握了河阴郡情报网,起码得让我知道六镇派出了几位刺客吧————再接近崔序,取得他的信任,设法加强他身边的护卫力量,撑到真正的皇城司特使到来,功成身退。”
陆离这次来郡城,唐烈主动同行,说是看望重病的魏玄,还能帮白公子介绍相熟的同门。
唐烈也是通过天王补心丹想通了,与其窝在并州过完一生,不如轰轰烈烈再闯一回。
魏玄本就年纪大了,加上撼岳宗的功法对肉身摧残过甚,一旦气血下滑比其他武者退步更快。
当日他被威压震伤,银脉溃散,短短几个月就完全衰老。
不知他们如何商量的,反正天王补心丹归属唐烈,他应该是得到了別的承诺和补偿。
“公子,魏师兄同我说了,和我们最交好的那位师叔目前搬出了宗门,在城西独居————您看我们什么时候去拜访?”
唐烈满面红光,在这个年纪重新看到炼神曙光,如何能不激动。
“今日倦了,让他明日来客栈见我吧。”
陆离摆摆手,一名半步炼神可不值得白六郎亲自登门。
“是,我稍后同秦师叔说一声。”
唐烈心头一凛,收起自得心思。
就算不看家世背景,白公子也是和皇城司一郡主事平起平坐的都尉,似乎担任职位还更清贵些。
河阴郡能让他主动拜访的人,不过寥寥数位。
不能因为白公子看著年轻平和,眼下有用到自己地方,就失去恭谨。
更不能在外人面前失了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