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赵清璃走进来,关上门。
她站在门边,没有往前走,手垂在身侧。
但她的眼睛没有躲闪,一直看著陆长生。
“王爷,你还记得昨日,我在陈仓县衙弹的那首曲子吗?”
陆长生点头:“记得。”
“那首曲子是我自己写的。”
赵清璃的声音很轻,“词也是我自己填的。”
陆长生没有说话。
赵清璃继续说。
“黑甲出陇右,铁骑踏胡尘。金陡关前血,鄯州城外魂。
马嵬驛中剑,洪福寺外坟。將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她念完,停了一下。
“这首曲子,是我听说了王爷的战绩之后写的。”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王爷长什么样,不知道王爷多大年纪,不知道王爷是什么性情。”
“我只知道,大唐出了一个能打的將军。”
“他在金陡关杀了数万叛军,在鄯州城外灭了吐蕃大军,在洪福寺斩了安太清。”
她看著陆长生,眼睛里的清泉在晃动。
“我从小读史书,读那些名將的故事。卫青、霍去病、李靖、苏定方。
我每次读到他们,都在想,如果我能生在他们那个年代,亲眼见一见他们,该多好。”
“后来我长大了,知道那些人都死了,知道那些故事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见不到那样的人了。”
她停了一下,声音有些哽咽,“直到我听说了王爷的战绩。”
陆长生的心震了一下。
他看著赵清璃,看著她眼里的光。
那不是崇拜,不是仰慕,是信仰。
她把他当成了她从小读的那些名將。
卫青,霍去病,李靖,苏定方,那些已经死了的人。
现在,她在他身上看到了他们的影子。
这个担子,很重。
赵清璃继续说。
“在陈仓,我见到王爷。”
“王爷从点將台上走下来的时候,我的心跳得很快。”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激动。”
“我看见王爷的脸,很年轻,比我想像的年轻得多。”
“我看见王爷的眼睛,很亮,比我想像的亮得多。”
“我看见王爷身上的伤,很多,比我想像的多得多。”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王爷,我从小饱读诗书。父亲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但我不信。
我读了《诗》《书》《礼》《易》《春秋》,
读了《史记》《汉书》《后汉书》,
读了《孙子》《吴子》《尉繚子》。
我琴棋书画都学过。琴是跟长安的琴师学的,棋是跟父亲学的,
书是临摹顏鲁公的帖,画是学吴道子的笔法。
我的文道是立言境圆满。
父亲说,我这个年纪能有这个境界,在陈仓县已经是头一份了。
我的武道是通脉境圆满。十二正经全通,內劲周天循环。
公孙师父说,我的剑心通明虽然只是雏形,但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但父亲从不让我上战场。他说我是女子,女子不该舞刀弄枪。
所以这些年,我一直荒废著武道,只在文道上下功夫。”
她看著陆长生,眼里的清泉终於溢出来了,“王爷,我今天看著你一个人衝进万军之中,看著你斩了元婴真君,看著你站在尸山血海里,像一座山。
那时候我就想,我这辈子,不会再崇拜任何人了。
因为我已经见到了我心中最完美的英雄。”
陆长生的喉咙发紧。
他想说话,但说不出来。
赵清璃往前走了一步。
“王爷,我知道你的女人很多。
苏姑娘、林姑娘、柳姑娘、姜姑娘、拓跋將军,她们每一个都比我强。
我只是一个立言境圆满的文师,一个通脉境圆满的武师。”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但我想跟著王爷,不是作为凉武军的士兵,是作为王爷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