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孩子姓李,就是李隆基的儿子,就是皇子。
皇子身份尊贵,但也是眾矢之的。
李隆基的儿子们会怎么想?朝堂上的大臣们会怎么想?天下人会怎么想?
一个被废的贵妃,生下一个八品根骨和灵根的儿子。
这个孩子要是姓李,就是皇位最有力的竞爭者。
李俶、李係、李倓、李璘,那些皇子皇孙,会放过他吗?
不会。
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除掉这个孩子。
杨玉环让孩子跟她姓杨,就是告诉所有人,这个孩子不是龙种,跟皇位没有关係。
她在用这种方式,保护他们的儿子。
陆长生的喉咙发紧。
杨玉环,那个在香积寺里身中奇毒的女人,那个在马嵬驛被他从禁军刀下抢出来的女人,那个在秦州陆府后院里挺著大肚子等他的女人。
她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高適看著他,嘆了口气。
“陛下听完宦官的稟报,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隨她去吧。”
陆长生没有说话。
······
高適继续说。
“但朝堂上吵翻天了。”
“韦见素说,杨玉环大不敬,应该赐死。”
“崔涣说,孩子是无辜的,不能因为母亲的过错受牵连。”
“裴冕说,这件事应该由陛下圣断。”
“苗晋卿老迈昏聵,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第五琦说,他不管这些,他只管筹钱。”
“房琯说,杨玉环虽然被废,但她毕竟是贵妃,孩子不管姓什么,都是皇家血脉。”
高適看著陆长生。
“房琯这句话,让朝堂上炸了锅。”
“有人说孩子是龙种,有人说孩子不是。”
“有人害怕杨玉环重返皇宫,为杨国忠报仇。”
“有人说这个孩子八品根骨八品灵根,是大唐中兴的希望。”
“吵到最后,陛下拍案而起。”
高適模仿著李隆基的声音。
“朕说了,隨她去。谁再敢多言,斩!”
高適说完,看著陆长生。
“朝堂上的爭论,就这样被陛下压下去了。”
“但为师知道,这件事没完。”
“那些人不说话了,不代表他们不记恨。”
“他们在等,等一个机会。”
陆长生点头。
他知道。
韦见素恨他入骨,崔涣是墙头草,裴冕见风使舵,苗晋卿老奸巨猾。
这些人现在不说话,是因为李隆基拍了桌子。
但李隆基能拍一次桌子,不能次次拍桌子。
总有一天,他们会找到机会,对杨玉环和孩子下手。
他必须儘快收復长安,儘快平定叛乱,儘快把权力牢牢握在手里。
只有他手握天下兵马,只有他坐稳了天下兵马大元帅的位置,只有他让所有人都不敢动他。
他的女人,他的儿子,才能安全。
高適看著他:“长生,为师有一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陆长生看著他。
“师父请说。”
高適盯著他的眼睛。
“那个孩子,到底是谁的?”
正堂里的空气凝固了。
陆长生看著高適,高適看著他。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
高適的眼睛里有疑惑,有不安,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陆长生知道,高適在怀疑。
杨玉环拒绝让孩子姓李,让他姓杨。
这在任何人看来,都不正常。
一个女人,为什么要拒绝让自己的儿子当皇子?
除非她知道,这个孩子不是皇子。
除非她知道,这个孩子的父亲另有其人。
高適是聪明人,他当然会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