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七竖八的尸体堆满了门厅。有英军的,有樱花国士兵的,还有几个穿著便服的平民,蜷缩在角落里,身上全是弹孔。空气中瀰漫著硝烟味和血腥味,浓得让人想吐。
一个英军士兵从楼梯拐角探出身子,举著手枪向下射击。冲在前面的老兵举起步枪,扣动扳机——卡壳了。那英军士兵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
田中一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
他举起枪,瞄准,扣动扳机。
枪托狠狠撞在肩膀上,震得他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英军士兵从楼梯上滚下来,摔在血泊里,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田中一郎站在那里,看著那具尸体。那是个年轻人,金黄色的头髮,蓝眼睛,眼睛还睁著,正对著天花板发呆。他的胸口有一个弹孔,血正从那里咕嘟咕嘟往外冒。
“愣著干什么?上楼!”老兵的吼声把他拉回现实。
他机械地迈动双腿,跟著往上冲。
楼道里每一级台阶都有尸体,每一个拐角都有枪声,每一扇门后面都可能藏著敌人。他不知道自己开了多少枪,不知道杀了多少人,只知道机械地上膛、瞄准、射击、上膛、瞄准、射击……
当他终於衝上三楼时,他发现自己浑身都是血。不知道是敌人的,还是战友的,还是他自己的。
罗伯特·格尼准將站在一栋三层楼的屋顶,举著望远镜观察著四周的街道。
他的指挥部设在这里——吉隆坡市中心最高的一栋建筑,曾经是一家银行的办公楼。从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区,能看见那些被炮火炸塌的房屋,能看见街道上横七竖八的尸体,能看见樱花国士兵像蚂蚁一样在废墟间穿梭。
“將军,”副官跑上来,气喘吁吁,“东区第三营报告,他们被包围了,请求增援。”
格尼准將没有回头。
“没有增援。”
副官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下楼。
格尼准將继续看著那些街道。
三天前,他手下有四万五千人。两个英印师,一个澳大利亚旅,加上马来亚本地的殖民部队。工事修了半个月,弹药储备充足,他本以为能守住至少一个月。
现在,东区已经丟了,北区正在激战,南区被樱花国炮火封锁,西区的部队正在向市中心收缩。
而樱花国人的进攻,一刻都没有停过。
他看见远处一条街道上,十几个樱花国士兵正在推进。他们贴著墙根走,三人一组,交替掩护。一个士兵衝过街角,立刻蹲下举枪瞄准;后面两个快步跟上,越过他,继续向前。那种配合,像是练过千百遍一样熟练。
英军的机枪从二楼窗口扫射,压得他们抬不起头。但很快,一发迫击炮弹准確地落在那扇窗口,机枪哑了。樱花国士兵趁机衝过街口,消失在另一片废墟里。
格尼准將放下望远镜。
他想起了三年前的伦敦,想起参谋部的军官拍著他的肩膀说:“罗伯特,马来亚是英国皇冠上的明珠,那里的防御固若金汤。”
固若金汤。
他苦笑了一下。
楼下传来密集的枪声,越来越近。副官又跑上来,这回脸色煞白。
“將军,樱花国人打到楼下了!我们得撤!”
格尼准將看著他,沉默了三秒。
“你走吧。”
副官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