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为了杀人?
第二道战壕拿下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木村靠在一堆沙袋上,大口喘著气。他的左臂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血顺著胳膊往下流,但他顾不上包扎。他只想喘气,只想让那颗狂跳的心臟慢下来。
旁边蹲著那个左眼没了的军官。军官正在抽菸,菸捲在他手里抖得厉害,但他抽得很慢,很用力。
“老兵,”木村开口,声音沙哑,“我们还要打吗?”
军官看了他一眼。
“打。第三道战壕还没拿下。”
木村闭上眼睛。
还要打。还要衝。还要死人。
远处传来缅甸独立军的喊声——他们在用缅甸语喊著什么。木村听不懂,但他知道那是衝锋的號令。
他睁开眼睛,挣扎著站起来。
“走。”
昂丹跟著樱花国士兵衝进第三道战壕的时候,已经什么都不想了。
他只知道跑,只知道开枪,只知道看见穿英军军装的人就扣动扳机。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
一个英军士兵从拐角衝出来,举著枪对准他。昂丹下意识扣动扳机——卡壳了。
那英军士兵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的脸。
千钧一髮之际,一个樱花国老兵衝过来,一刀捅进那英军士兵的后背。那人惨叫一声,倒在昂丹面前。
老兵看著昂丹,骂了一句什么,然后继续往前冲。
昂丹愣了一秒,然后换了弹夹,继续跟上去。
他不知道那个老兵叫什么,不知道他为什么救自己。但他知道,如果不是那个人,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战壕尽头,一个英军军官站在那里,举著手枪,对著衝过来的士兵射击。他的枪法很准,一枪一个,三个樱花国士兵倒在他面前。
昂丹举起枪,瞄准,扣动扳机。
那军官应声倒下。
昂丹衝过去,站在他面前。那军官还活著,胸口一个血洞,血咕嘟咕嘟往外冒。他看著昂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血涌出来,堵住了喉咙。
他死了。
昂丹站在那里,看著那具尸体。
金头髮,蓝眼睛,看起来很年轻。也许和他一样,也有父母在家等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又杀了一个人。
內比都城內,巷战进入第三天。
木村靠在断墙后面,大口嚼著一块压缩饼乾。饼乾硬得像石头,硌得牙疼,但他顾不上。三天了,他几乎没吃过东西,没睡过觉,全靠这一口撑著。
旁边蹲著几个第九师团的新兵,正在小声说话。
“听说打完了就能回国?”
“应该吧。马来亚那边已经休整了。”
“我还活著……真不敢相信我还活著……”
木村没有说话,继续嚼著那块饼乾。
活著?他活过了仰光,活过了当基,活过了英加务,活过了內比都。但他的哥哥田中一郎,那个给他写信、告诉他“活著就行”的哥哥,死在了吉隆坡的废墟里。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也许下一发炮弹,也许下一颗子弹,也许明天,也许后天。
但至少现在,他还活著。还能吃饼乾,还能喘气,还能想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