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翁贝托走进国王的书房。
他穿著一身便装,年轻的脸上带著一丝不安。他不知道父亲为什么这么晚叫他来,但他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
“爸爸,”他开口,用的是小时候的称呼,“您找我?”
国王看著他,看著那张年轻的脸,那双清澈的眼睛,那颗还带著稚气的心。
他忽然不想说了。
“爸爸?”翁贝托又叫了一声。
国王深吸一口气。
“翁贝托,坐下。我有话跟你说。”
翁贝托在沙发上坐下,看著父亲。
国王走到他面前,也坐下。
“翁贝托,义大利要打仗了。”
翁贝托愣了一下。
“打仗?和谁?”
“和英法。我们又要回到德国那边了。”
翁贝托的眼睛亮了。
“真的?我们终於不跟那些虚偽的英国人混了?”
国王看著他,心里一阵刺痛。这个孩子,还不知道等著他的是什么。
“翁贝托,去柏林是需要代价的。”
翁贝托愣了一下。
“代价?什么代价?”
国王沉默了几秒。
“德国人要你去柏林。做人质。”
翁贝托的脸瞬间白了。
“人质?”
国王点头。
“对。人质。他们需要確保义大利不会再次背叛。”
翁贝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著父亲,看著那张疲惫的脸,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他想从父亲眼里看到一丝不舍,一丝犹豫,一丝“我不想让你去”的挣扎。
但他什么都没看到。
他只看到了一个国王。一个为了国家,可以牺牲一切的人。
“爸爸,”他的声音很轻,“您让我去吗?”
国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头。
“让。”
翁贝托低下头。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去阅兵,指著那些威武的士兵说:“翁贝托,將来你就是他们的国王。你要保护他们,要为他们负责。”
现在,轮到他自己了。
他抬起头,看著父亲。
“我去。”
国王愣住了。
“翁贝托——”
王储站起来,走到父亲面前。
“爸爸,我是义大利的王储。如果去柏林能保护义大利,那我就去。”
他顿了顿。
“我相信您。相信博塞利。相信德国人不会伤害我。”
国王看著他,眼眶有些发酸。
他站起来,抱住儿子。
“翁贝托——”
翁贝托拍了拍他的背。
“爸爸,別难过。我会回来的。”
十二月二十五日,圣诞节。
一列专车从罗马火车站缓缓驶出,向北驶去。
车厢里,翁贝托坐在窗前,看著窗外渐渐远去的罗马城。远处的圣彼得大教堂,近处的民房,还有那些不知道通向哪里的街道,都在晨光中渐渐模糊,渐渐消失。
博塞利坐在他对面,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列车驶过田野,驶过村庄,驶过一座座无名的小站。每经过一个地方,翁贝托都会多看一眼,仿佛想把这一切都刻在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