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山屯再往西走几十里,就出了省界,到了奉天省的地界。
两省交界的地方有个大编组站,那里每天都有拉煤的绿皮火车去奉天省的省城。
只要躲在煤车里,偷偷溜到奉天省省府。
把大岭屯拿粮酿搞独立王国的消息,往奉天省纪检委的大门前一扔,或者直接递给那边的大报社。
两省不是一个系统,本地的保护伞手伸得再长,也管不到奉天省去!
这事一旦见报或者上了高层的办公桌,马上就会变成大案子。
到时候上面肯定派联合调查组下来,松江县那些官不仅保不住林墨,他们自己也得跟著倒霉。
想到这里,张大牛激动得直搓手,连腿上的疼都忘了。
这办法绝了!
主意打定,张大牛立刻行动起来。
跑到土炕最里头,趴在地上,双手飞快地刨著炕洞下面积满灰尘的浮土。
刨了半天,指甲缝里全塞满了黑泥。
终於,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掏出来一看,是个锈跡斑斑的饼乾铁盒。
张大牛小心翼翼地抠开铁盒盖子。
里面是他抠搜攒下的一点家底。
两张大团结,五张一毛钱的毛票,还有几张面额不一的全国通用粮票。
一共十五块五毛钱。
这就是他的全部身家了。
把钱和粮票仔仔细细地叠好,贴身塞进最里层的裤襠口袋里,这钱是告状的本钱,绝对不能丟。
临走前,张大牛翻出一件破旧的羊皮坎肩,套在厚棉袄外面,腰上死死扎了根草绳,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头顶上戴了一顶破狗皮帽子,把两只耳朵全护住。
夜深了,风雪完全没有停的意思。
东山屯里漆黑一片,所有人都缩在热炕头上睡觉。
张大牛一瘸一拐地走出了破屋。
他没走村口的大路,而是沿著村后的荒坟地,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摸。
脚踩在积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很快就被呼啸的风声盖住了。
走到村后头的山樑上。
张大牛转过身,恶狠狠地看向大岭屯的方向。
“姓林的,你们就等著吃枪子吧!”
朝雪地里吐了一口唾沫。
张大牛转过身,把狗皮帽子往下拉了拉,头也不回地隱入了漫天风雪之中。
目標很明確,朝著几十里外两省交界处的编组站进发。
……
同一时间,省城军区总院。
住院部三楼的急救中心,走廊里瀰漫著一股刺鼻的来苏水味。
走廊尽头的重症抢救室大门紧闭,上方的红色警示灯一直亮著,在昏暗的环境中显得有些刺眼。
门外,站著好几个面色凝重的中年人。
旁边还站著两位省府大员,几个人全都没有说话,走廊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啪”的一声轻响,重症抢救室门顶那盏让人揪心的红灯骤然熄灭。
走廊里的来苏水味道刺鼻得让人头晕。
抢救室的两扇大门被推开,主任医师刘大夫拖著沉重的脚步走出来。
后背已经被汗水彻底浸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贴在背上。
等候在门外的几个人立刻围了上去。
“老刘,情况怎么样?人保住了吗?”
省府办公厅的张长林主任开口问,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极强的压迫感。
旁边的保卫科长孙建国捏著警帽,额头上的汗顺著脸颊往下流,连擦都不敢擦,也眼巴巴地盯著刘大夫。
刘大夫扯下满是汗水的口罩,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脸色比里面的病人还要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