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阴沉沉的。
大雪下了一整夜,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白。
东山屯的大公鸡刚叫了头遍。
李大嘴就从热炕头爬了起来。
从门后的柴火垛里抽出一根两指粗的实心枣木棍子。
婆娘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半眯著眼睛嘟囔,问这大清早连个亮光都没有干啥去。
李大嘴理都没理她,推开木门就顶著风雪出去了。
这会满脑子装的,全是昨天在大岭屯受的那些窝囊气。
张大牛那个不成器的王八犊子,脑子抽了筋,居然敢往上交的棒子麵里掺泥沙去糊弄人。
就因为这一出,害得整个东山屯当眾丟了大脸不说。
还被那个叫方晴的丫头片子硬生生扣了五十斤的粮食额度。
最要命的是,这事完全就是打林墨的脸!
林墨现在是什么身份?
隨便一句话,就能把公社主任拉下马,把省里来的专家扒了衣服扔进看守所。
昨天要是不当场表態,真把林墨得罪死了。
开春別说借大岭屯的拖拉机耕地,省工程队修路的活,绝对能把东山屯彻底踢出局。
到时候全村老少爷们连一口汤都喝不上。
今天就算绑也得绑到大岭屯麦场上去敲冻土服苦役。
李大嘴踩著过膝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气喘吁吁地走到村尾。
张大牛家的破土房孤零零地立在那。
外头的木柵栏门虚掩著,连个门栓都没掛。
“张大牛!给老子滚出来!”
李大嘴上前就是一记重踹。
年久失修的破木门“哐当”一声砸在门框上,扬起一阵刺鼻的灰尘。
屋里安安静静,连个回声都没有。
李大嘴提著枣木棍子直接跨进门槛。
屋子里的温度极低,墙角全结了白霜。
灶台里的草木灰早就凉透了,旁边那口破水缸的表面结了厚厚一层硬冰。
昨晚上这屋绝对没烧过火。
“狗东西,惹了祸还敢跟老子躲猫猫?”
李大嘴骂骂咧咧地直奔里屋。
土炕上连条破被子都没见著,光禿禿的几张破高粱蓆子乱七八糟地卷在那。
没人。
李大嘴的火气噌地一下就撞到了脑门上。
本能地认定,张大牛这懒汉肯定是害怕今天要去大岭屯干苦力。
大半夜提前溜走,去哪家偏远亲戚家躲风头了。
拿著那根粗棍子,在屋里到处乱挑乱捅。
床底下的破鞋套子、墙角的几个豁口瓦罐,全被他踢翻在外。
就在准备转身出门找人问问的时候,视线突然扫过炕洞底下最里面的位置。
那里有一大片被强行扒开的浮土。
黑泥上面布满了杂乱无章的深抠指甲印,一看就是有人刚在底下死命地刨过。
浮土旁边,四仰八叉地扔著一个生锈的饼乾铁盒。
铁皮盖子大敞著,里面空空如也。
李大嘴停下脚步,走过去弯腰捡起那个破铁盒。
他认识这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