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
大岭屯的麦场上,此刻乌压压地挤满了人。
风山屯的王麻子、下坎子的赵老抠,还有周边几个村子的支书。
全都带著村里的核心壮劳力,顶著严寒,早早地赶了过来。
这帮外村人一个个冻得直跺脚,双手抄在袖筒里,哈著白气,眼神却止不住地往大岭屯那些村民身上瞟。
邪门了。
今天大岭屯的这帮泥腿子,一个个红光满面,腰杆子挺得溜直。
哪怕穿的是打满补丁的破棉袄,那股子趾高气昂的劲头,活像是要去县里吃国营饭店的干部。
风山屯支书王麻子实在憋不住了,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赵老抠,压低声音嘀咕。
“老抠,你瞅瞅徐老山手底下这帮人,吃错药了?
大冷天叫咱们来开会,他们倒乐得跟娶媳妇似的。”
赵老抠吸了吸冻得发红的鼻子,那双精明的小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蹲在墙根底下的李大嘴身上。
“走,问问大嘴去。
昨天就他叫咱们过来,他肯定知道內幕。”
两人凑到李大嘴跟前。
王麻子从兜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飞马牌香菸,满脸堆笑地递了过去。
“大嘴兄弟,抽根烟暖暖身子。
跟哥哥透个底,林爷今天一大早把咱们全叫过来,到底是为个啥?
这大岭屯的人咋都跟捡了金元宝似的?”
李大嘴蹲在雪地里,看著递过来的香菸,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这会儿两条腿还在棉裤里直打哆嗦呢。
张大牛那个瘪犊子玩意儿,竟然扒了运煤的火车,跑去奉天省告他们投机倒把!
幸好被林爷解决了。
李大嘴心里门儿清,今天是林爷的主场。
自己要是敢提前漏出去半个字,以后东山屯在联合社里连口汤都喝不上。
“別问我,我啥也不知道。”
李大嘴把手往袖筒里一缩,脖子一梗。
“等会儿林爷来了,你们自己听就是了。”
王麻子和赵老抠碰了个软钉子,面面相覷,心里那种七上八下的感觉更强烈了。
另一边,大岭屯的村民们正围著老支书徐老山。
昨天傍晚徐老山在大喇叭里喊的那一嗓子“军区特供”,可是把全村人都给震懵了。
虽然大傢伙儿不知道张大牛跨省告状的內幕,但“军方包圆”这四个字,足够让他们把尾巴翘到天上去。
“徐大爷,您给咱们透透风唄,昨天大喇叭里喊的,真是省军区要咱们酿的药酒?”
二柱子凑上去,满脸兴奋地搓著手。
徐老山今天特意换上了一件没有补丁的旧军大衣。
手里吧嗒吧嗒抽著旱菸袋,吐出一口浓浓的青烟,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咋的?老头子我还能拿大喇叭骗你们不成?”
徐老山拿菸袋锅子敲了敲鞋底的雪。
故意拔高了嗓门,好让旁边那些外村人也听见。
“林大夫那是啥人?那是通天的人物!
县里的李主任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的,弄个军区特供的牌子,那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儿?”
周围的大岭屯村民爆发出一阵鬨笑,一个个胸脯挺得更高了。
就在麦场上人声鼎沸、乱成一锅粥的时候,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紧接著,原本挤得密不透风的人群,就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大刀从中间狠狠劈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