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面全是用青砖垒起的高墙,足有三米多高,上面密密麻麻插著用来防贼的碎玻璃茬子。
天上飘著大雪,地上的积雪早就被杂乱的脚印踩成了黑灰色的泥浆,角落里还堆著几个破瓦缸。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火药味和中药渣子的苦味。
冷风顺著墙根刮过来,带起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络腮鬍老金后背死死贴著冰凉的青砖墙。
他大张著嘴,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呼嚕声。
他整张脸已经彻底变成了可怕的青紫色,一层细密的汗珠在额头上结成了冰碴。
眼白里布满了红血丝,甚至有暗红色的血丝从鼻孔里一点点渗出来,滴在雪地上。
心臟的位置极度难受,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撕裂般的剧痛。
老金一手死死按著胸口,指甲几乎要抠进肉里,另一只手却紧紧攥著怀里那个乾瘪的破羊皮布包。
那是他在大墓里拼了半条命才掏出来的物件,是他下半辈子的全部指望。
可现在,毒已经顺著血液走遍了全身。
最多再有三个多小时,他要是还吃不到解毒的药,自己就会一命呜呼了。
离老金不到三米远的地方,站著药铺老板李麻子。
李麻子四十来岁,一脸的横肉。他脸颊上的麻子在暗淡的雪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手里夹著半根过滤嘴香菸,皮笑肉不笑地往前迈了一小步。
“老金啊老金,咱们好歹也打过两回交道。
你平时挖点绝户坟,弄几件破瓷器铜钱也就罢了。这次下的是大斗吧?”
李麻子吐出一口青烟。
在他身后,一字排开站著四个膀大腰圆的壮汉。
这四个人全穿著黑棉袄,手里提著二尺长、前面焊著倒刺的生铁棍。
铁棍在雪地上拖拉,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老金咬著带血的牙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李麻子,我只要二两硃砂、半两生南星和二两雄黄!
钱我照付!你他娘的开药铺,还讲不讲规矩!”
“规矩?老子在这儿就是规矩!”
李麻子突然提高音量,猛地把手里的菸头砸在老金脚边。
“老子在门外都闻得见你身上那股子千年老尸的防腐毒味!
你挖了哪家的大墓,敢带著明器跑到我这儿来买药?”
李麻子大笑起来,伸手指著老金怀里的羊皮布包。
“你都要嗝屁了,还护著那点死人物件干什么?
交出来!
把你从斗里带出来的明器全给老子交出来!
我不仅给你配解毒药,还倒贴你两根金条当盘缠。
你要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李麻子一偏头,后面四个打手立刻握紧了手里的倒刺铁棍,满脸凶相地逼近了两步。
老金剧烈地咳嗽起来。
“黑吃黑……李麻子,你真当老子是软柿子!”
“软柿子?你现在连条野狗都不如!”
李麻子彻底失去了耐心,脸上的横肉剧烈抖动。
“动手!把他的手脚给我砸断,把那包东西给我抢过来!”
四个打手闻声而动,为首的光头大汉怒喝一声。
举起带倒刺的铁棍就朝老金的右腿膝盖狠狠砸了下去。
“老子就是死,也要拉你们这帮畜生垫背!”
老金爆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嘶吼。
他猛地一把扯开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羊皮坎肩。
扣子崩飞,落在雪地上。
光头大汉的铁棍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整个人僵住了。
坎肩底下,赫然绑著三根成人小臂粗细的土製炸药管!
黄牛皮纸包得严严实实,外面还缠著好几圈黑色的防水胶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