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风玻璃上满是溅射的泥雪点子。
观察台內死寂一片,只剩下几人粗重的呼吸声。
赵铁一把推开防风门,迎著狂风冲了出去。
风雪將他的军大衣下摆吹得猎猎作响,他没有带手套,直接踩著被炸得焦黑的碎冰,冲向前方五十米处的弹坑。
坑內硝烟未散,呛人的火药味与泥土腥气直刺鼻腔。
赵铁右脚蹬碎坑沿的冻土,纵身一跃,跳进半米深的坑底。
他双膝跪地,双手在滚烫的焦土里乱扒。
手掌触碰到砖体的瞬间,皮肉发出细微的“嗞啦”声,一股钻心的灼烧感直衝脑门。
赵铁眉头都没皱一下,双手死死按住表面,用力拂去覆盖在上面的黑灰。
暗红色的砖体,在飞雪中露了出来。
五块红砖,正中心结结实实挨了一发六七式木柄手榴弹的零距离起爆。
表层呈现出密密麻麻的蛛网状裂纹。
一条条白色的纹路顺著爆炸中心点向四周不规则地扩散。
但就是没有解体。
赵铁眼角肌肉剧烈抽搐了两下。
他猛地伸出右手食指,指甲尖对准其中一条最深的裂纹,死死抠了进去。
用力,再用力。
指甲盖与极其致密的砖体內部剧烈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裂纹处没有任何碎渣掉落。
反而是赵铁的食指指甲前端,因为受力超越极限,猛地向上翻卷。
猩红的鲜血瞬间渗了出来,顺著指尖滴落,染红了砖面上白色的裂纹。
赵铁盯著指尖的血,喉结上下剧烈滚动。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膛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双手抓住最中间那块带著血跡的红砖边缘,猛地向上发力。
一个块砖被他硬生生从坑底拔了出来。
砖体內部没有丝毫鬆动。
重量依旧惊人。
赵铁猛然转身。
抱著那块红砖,踩著泥泞的边缘翻出弹坑。
军靴踩踏积雪发出急促的“咔嚓”声,皮靴重重踏上水泥台阶。
赵铁撞开防风门,衝进观察台。
四位老將军同时转身。
李卫国屏住呼吸,双拳在身侧死死攥紧。
“砰!”
赵铁將一块砖重重砸在实木桌面上。
身体瞬间绷直,右脚皮靴猛地併拢,发出一声脆响。
“报告!”赵铁声音嘶哑,带著极力压抑却依然漏出的一丝狂热颤音。
他抬起沾满鲜血的右手,直指桌面。
“手榴弹零距离起爆测试完毕!目標表面出现蛛网状裂纹!
但砖体主体结构完全没有解体!承重与抗压结构依旧保持完整!”
赵铁胸膛挺得极高,双眼爆出红血丝。
“这东西的硬度,已经直接摸到了军用高强度混凝土防御工事的標准!
只要砌成墙,就算直接拉去前线挡炮弹,也完全够格!”
防风门外灌进的冷风,根本吹不散室內眾人心头的滚烫。
陈老死死盯著砖面上的血跡。
伸出粗糙的手,沿著裂纹摸了一圈,慢慢抬起头。
张老和李老的呼吸彻底乱了节奏,两人对视一眼,目光中只剩下纯粹的震撼。
周老站在原地,没有靠近桌面。
他双眼微微眯起,视线从那块红砖,缓缓移到旁边那张密写著热力学曲线的《速凝水泥配方》图纸上。
周老缓缓闭上眼睛,胸膛高高隆起,深深吸进一口夹杂著硝烟味的刺骨寒气。
再一点点地吐出。
足足过了五秒。
周老猛然睁开双眼。那双原本深邃的眼眸里,此刻爆发出令人胆寒的绝世锋芒。
“够了。足够了。”
周老声音极低,却如同千钧重锤,砸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