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从不讲规矩,从不守分寸,想要便来,来了便不放手。
“呵。”
谢烬莲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意未达眼底,只在唇畔停留了一瞬便消散在夜风里。
“国师大人,最好永远这么讲体统。”
他抬了抬手,宽大的雪色广袖轻轻拂动,宛如月下飞絮。
“温颂,我们出去逛逛。”
“听说神药谷之中,有著九洲最大的七世阁。就去那里。”
“是,君上。”
温颂应了一声,稳稳地调转轮椅的方向。
他没有多问为何君上不去敲门,不去与那位圣宸帝爭个高下。
他跟在谢烬莲身边太久了,他知道君上的性子。
他家君上是最疼爱他那宝贝小徒儿。
那是寧可退避三舍,也不愿让她左右为难。
云薄衍不知何时已得了消息,赶了过来。
“阿兄,你去七世阁做什么?”
“买衣裳。”
谢烬莲的声音清淡如常。
“不想和你穿的一样了。”
他想起自己从前並不注重打扮。
崑崙墟终年飞雪,他一袭银袍穿了多年,从未觉得有何不妥。
可如今……那些围绕在织织身边的男子,各有各的风姿。
棠溪夜的玄袍矜贵,鹤璃尘的月白出尘,就连司星悬那个病秧子也打扮得花枝招展。
他不能永远是一身银袍。
至少,不能和阿衍一模一样。
“一样不好么?”
云薄衍闻言,神情微微一僵。
“有什么好的?”
谢烬莲微微偏头,银灰色的眸子淡淡地扫了弟弟一眼。
“织织认错了怎么办?”
云薄衍:“……”
他震惊地看著自家兄长,一时竟分不清这话里有几分认真、几分戏謔。
阿兄这是在防他?
阿兄这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不许浑水摸鱼。
“我陪阿兄去。”
云薄衍很快就做了决定。
他决定了,阿兄买什么,他就偷偷买一样的。
反正他们兄弟二人容貌身量一般无二,若是换了同样的新衣裳,指不定织织觉得更好看了呢?
“对了,阿兄方才不是说去找阿嫂么?怎么就回来了?”
他走在轮椅旁,状似无意地问道。
“我以为你要在阿嫂那边过夜的。”
“阿衍。”
谢烬莲的声音依旧温和,却让云薄衍识趣地住了口。
“你的话,有点多了。”
谢烬莲没有告诉弟弟,他方才听到了什么。
他没有靠近,没有叩门。
不是不想抢,是不想让她为难。
他知道织织心里有他,那便够了。
至於棠溪夜……他会让那人知道,谁才是织织心中最长久的那轮月。
他也会真正成为织织的男人。
“哦。阿兄不想听,我不说就是了。”
云薄衍乖乖闭了嘴。
在兄长面前,他永远是那个言听计从的弟弟。
可他垂下眼帘时,银灰色的眸子里掠过暗流。
阿兄是怕他提剑过去吧?
怕他把织织的臥房劈了,嚇著她。
阿兄总是这般周全,克制……把所有心事都藏进崑崙巔的雪里。
可他,也不想让织织討厌自己啊!
他承认,他是爱吃醋了亿点点。
但——他也不至於那么没眼力见吧?
温颂推著轮椅,云薄衍隨行在侧,三道的身影消失在竹林的尽头。
鹤璃尘独自站在屋外,站了很久。
夜风拂起他的月白鹤氅,將袍角吹得猎猎作响。
月中天简直是如临大敌。
不知过了多久,鹤璃尘才转身,甩袖离去。
一如那夜从长生殿离去的棠溪夜。
以鹤璃尘的端方和谢烬莲的持重,都不可能让棠溪雪陷入难堪或是尷尬的境地。
他们哪怕要爭,也是各凭本事,去爭夺她的心。
爭她多看自己一眼,多对自己笑一回,希望她心底那份喜欢能偏向自己多一分。
他们不屑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不会让她为难,不会逼她抉择,更不会在她面前撕破脸面让她伤心。
这是他们的默契,也是他们的骄傲。
“雪花本就是六出花。”
谢烬莲望著远处山巔將融未融的残雪。
“每一个尖尖上,棲一缕流风,托一瓣月色——这很合理,不是么?”
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羽在眼底投下一片清寂的影。
“我既然说过,愿意只做织织的其中一个,那便不该胡思乱想。”
“修道之人,要顺其自然。”
“等棠溪夜出来之后,本座再揍他一顿就行了。”
“否则,道心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