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嗓音清软,带著几许关切的温柔。
司星悬摇了摇头,那一瞬间像变脸似的,所有的阴鬱都从眼底褪去。
他弯起唇角,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朝她笑得无比灿烂。
像是雨后忽然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的第一束天光,明亮,澄澈,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没有。见到小师叔,我心情很好。”
他的声音带著少年人特有的清润。
棠溪雪望著他那副忽然明媚起来的模样,眸底闪过疑惑。
这小病娇,怎么忽冷忽热的?
方才还阴得像暴雨前的天空,一转眼就是晴空万里。
这情绪切换的速度,比崑崙巔的风还难捉摸。
考官席上,四道目光从不同的角度,同时锁定著这个方向。
“折月那小子……居然还会笑?”
二师兄青囊药王揉了揉那双眯缝眼,胖墩墩的身子往前探了探,几乎要压在案桌上。
“他不是阴湿男鬼吗?他衝著咱们小师妹笑得这么灿烂是什么意思?”
“我滴乖乖,真是活见鬼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大师兄丹心药王捋著银白长须的手停在了半空,那张素来儒雅温和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警惕。
“他没事冲咱们小师妹笑得这么灿烂,绝对有所图谋。”
“折月这小子的性子你们是知道的,他笑得越好看,心里越是在盘算什么坏事。”
“他不会想用美色迷惑咱们小师妹吧?”
三师兄悬壶药王眉头紧蹙,嗓门压得极低。
“为了爭夺药神之位,竟使出这等手段……可真是卑鄙。”
“小师弟不至於对咱们小师妹下手吧?”
四师兄太素药王难得开口说了一句公道话。
他那张石头雕刻般的脸上终於有了一丝裂痕,带著几分不確定望向那个方向。
“他素来疼小师妹的。”
“那谁知道呢?”
二师兄哼了一声,圆滚滚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小师弟那个人,隨心所欲惯了。他不在乎用什么手段。”
“说不定他现在笑著,心里已经盘算好了怎么把最大的竞爭对手先毒倒。”
“先除小师妹,再除我们这些老骨头。一锅端,乾净利落。”
“他敢!”
三师兄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盏跳了起来。
“他要是敢动小师妹一根手指头,我……”
“你什么?你能打过他?还是能解他的毒?”
大师兄凉凉地瞥了他一眼。
三师兄涨红了脸,半天才憋出一句。
“我……我找大师姐告状去。”
几位药王齐齐点头,觉得这个主意甚好。
整个神药谷,能让那对师徒稍微收敛一点的,大概也只有大师姐柳辛夷了。
“小师叔。”
司星悬忽然转过头,那双雨过天青的眸子无辜地眨了眨。
“我真的没学过下毒。你要相信我……我师尊就不一样了,他毒得很。”
那张精致的脸上掛著人畜无害的笑容,仿佛他真的只是一个单纯无害的少年,那些关於他心狠手辣的传言全都是无稽之谈。
九方知面具下的唇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头,幽邃的目光落在自家徒弟脸上,停留了足足三息。
然后他收回目光,什么也没说。
有这么个孽徒,是他的福气!
“哦。”
棠溪雪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句句有回应。
她信他个鬼。
折月是没学过下毒,他只是天赋异稟,自学成才罢了。
神药谷药田里的那些药材,他哪一株没有研究过毒性?
七世阁密室里那些瓶瓶罐罐,哪一个不是他亲手调配的?
说他没学过,倒也没错……他不需要学,他生来就是干这个的。
“第二关考核……”
就在这时,柳辛夷重新登上高台,声音压过了场中所有的私语。
她手中执著一卷素帛,那是试炼章程。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数百张面孔,一字一句地宣布。
“炼製青玉丹。”
此言一出,已经有神药谷弟子鱼贯而入,將一尊尊统一制式的青铜药鼎抬到每个参赛者面前。
那药鼎通体墨绿,鼎身鐫刻著繁复的灵纹,是神药谷最基础、也最考验功底的款式。
不花哨,不取巧,所有人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紧接著,每人案上被放下一份药材。
药材以素白棉布包裹,解开之后,里面所有药材一模一样。
三两雪见草,一株金线重楼,五片寒水石斛的鲜叶,一小撮赤箭天麻的粉末……全都是第一关考核中出现的药草。
这安排让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第一关不只是考辨药,更是为第二关做铺垫。
最后,一张丹方被压在药材下。
纸页泛黄,墨跡有些模糊,像是被人从某本古老的医典中撕下来的残页。
丹方上只写了药材名录和大致顺序,关键的“火候节点”与“入药时机”被刻意隱去,留下几处醒目的空白。
那些空白,便是这道考题真正的难点。
“青玉丹,品阶不高,但炼製极考功夫。”
柳辛夷的目光扫过台上每一张面孔,声音不疾不徐。
“火候稍过则焦,稍欠则散;入药次序错一步,药性相衝,前功尽弃。”
“你们面前的药材只有一份,丹方残缺,空白处须自行推演。”
“限时两炷香……超时未成丹者、丹药品相不佳者、炸炉者,淘汰。”
最后,她开口提醒了一句。
“另外,这份药材本身,也被做过手脚。能否提前发现,全凭你们自己的眼力。”
“现在,计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