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星悬怔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
想说“我跟你走”,想说“我不摘了”,想说“你別丟下我一个人”。
他是想跟著她的,一步不离的那种。
可对上她的目光,那些话全都咽了回去。
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不舍,只有一个人决定了方向之后、再也不会更改的篤定。
她可以为他停一步,可以为他多说一句话,可以从百忙之中抽出片刻柔软。
但她不能为他改变要去的方向。
司星悬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鬆开了手。
不是赌气的那种鬆开,是慢慢的,带著不舍,却心甘情愿地鬆开。
他低头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失落,有心疼,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欣赏。
这就是棠溪雪。
他喜欢的,从来就是这样的棠溪雪。
当然,或许,不论她是什么样,他都喜欢。
在他心里,她怎样都好。
“行。”
司星悬弯起唇角,笑得利落而明亮,仿佛方才那点失落从未存在过。
“你去。仙药园这边交给我。”
反正他摘到的,也是属於她的。
这难得的机缘造化,他也不愿意她错过。
他的一切,都是她的。
既然她没有时间,那就由他来,总不能让这泼天的富贵与他们失之交臂。
两人到了正事的时候,都非常冷静果断。
一个要奔赴战场,一个要留守仙园,各自有各自的方向,各自有各自的担当。
“你一个人行吗?”
棠溪雪问了一句,目光落在他清瘦的身形上,带著一丝不加掩饰的关切。
司星悬挑了挑眉,那张苍白而精致的脸上浮起一丝不以为然的傲然。
“织织,你这叫什么话?我怎么可能不行?”
“区区一座仙药园,还能难得倒我?我又不是那老登,年老色衰,我还年轻!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快而篤定。
棠溪雪看著他,点了点头。
“折月,我先走了。到时候你能下得来吗?”
“当然可以。”
司星悬回答得毫不犹豫。
他看上去病弱,纤瘦得像一株风过欲折的幽兰。
但那些柔弱,从来只在她的面前。
她一转身,他就自成高山,是自己最坚实的依靠。
身为九洲首富、七世阁主,他身上的宝物可多得很。
那些压箱底的灵器、符籙、阵盘,隨便拿出一样,都足以让寻常修士眼红一辈子。
他只是没拿出来,不是没有。
“若是你下不来……”
棠溪雪的声音从前方飘来,她没有回头。
“到时候我来接你。”
那声音很轻,落在风里,却像一颗滚烫的星辰,投进了司星悬的心湖。
他站在原地,望著她的背影,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
“好。”
他应了一声,声音有藏不住的欢喜。
她果然是在意他的。
不是敷衍,不是客气,是真的,把他放在了心上。
他要给织织摘很多的灵药。
要挑最好的、最珍贵的、最能让她用得上的。
他要做织织背后的男人,要让她知道,他不只是会撒娇装可怜。
他司星悬,悬月照人的悬,他是折月神医,是七世阁之主,是这九洲最有钱的男人。
他很有用的。
他一定要证明这一点。
司星悬站在原处,望著棠溪雪的背影越来越远,唇角那抹笑意慢慢收了回去。
他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了一句:“老登还撑得住吧?”
没有人回答。
空旷的仙宫之中,只有风穿过琉璃栏杆的轻响,和远处仙药园里灵草摇曳的沙沙声。
他“嘖”了一声,转身面向仙药园。
蓝色的衣袍在风中飞舞如画,云水綃的料子泛著淡淡的银芒,好似披著星纱。
“算了。他命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