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星悬赤足飞奔,踩著冰凉的玉石地面,穿过了折月宫的长廊。
夜风灌进他的袖口,將他月白的袍角卷得猎猎作响。
他赤著的脚踩在汉白玉石阶上,寒意从脚底一路窜到心头。
可他的脚步却越来越快,快到棲竹在后面几乎追不上,快到那双眸里蓄满了水光。
长生殿就在前面。
那扇朱红的殿门紧闭著,门上雕著繁复的海棠纹样,在月下流光溢彩。
他想起方才棲竹报信时,自己心口那一瞬间的刺痛。
像被一根细如髮丝的针,精准地扎进了最柔软的地方。
风灼在她的寢殿里。
灯灭了。
长生殿的门关了。
这一刻的悬王殿下,醋海翻腾。
还没等他动作,就见到了一道人影,从殿外廊柱的阴影中缓步而出,如一截被夜色淬炼过的墨刃。
“我们殿下歇下了。”
身穿黑色劲装的暗卫暮凉,双臂环胸,背脊挺直如松。
“又是你?你何时来的?”
司星悬蹙眉。
“殿下在哪里,卑职就在哪里。”
暮凉沉默如影,那张冷峻的面容隱在月色之下,半明半暗,目光沉定如山。
棠溪雪原本让他们先去织月海国,梨霜他们都跟著月中天过去了。
暮凉却拿了自己的私房钱,雇了山海的青鳞鹰,日夜兼程,赶在星雪停歇之前落到了悬星城。
他不在殿下身边的那些天,已经够他后悔一辈子了。
从今往后,他的位置,只能是在殿下与所有危险之间。
“悬王殿下,若是有事,请明日再来。”
暮凉的声音坚定。
这一幕,与从前別无二致。
司星悬停了下来。
赤足踩在冰凉的石板上,寒意刺骨,却比不上他此刻心头的凉。
他抬眸看向暮凉,这个棠溪雪身边不离不弃的暗卫。
这是她的刀,她的盾,她最忠实的狗。
“你不怕死?”
司星悬压低了嗓音,鸦青长发披散在肩头,几缕碎发遮住了他泛红的眼尾。
嗓音如一片落在刀刃上的羽毛,却带著病气的慵懒和病娇疯批的阴冷。
“敢拦我?”
他往前迈了一步。
那张精致如玉的脸上没有表情,眸子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海。
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明明是病弱的幽兰,却偏生剧毒,给人一种刀剑悬首的锋芒。
“无论如何,任何人都不能打扰殿下。”
暮凉麵无表情地挡在他面前,一只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他的声音平稳而坚定,没有丝毫退让。
哪怕面前站的是悬星城的王爷,是阴晴不定的疯批神医。
只要殿下歇息了,那便是陛下来了,也得在这殿外候著。
“呵。”
司星悬低笑了一声,冷得像腊月里最刺骨的风。
“真不愧是织织的忠犬。”
他垂下眼睫。
从前的他,面对暮凉的阻拦,可以毫不犹豫地威胁把他毒哑。
那时候的他,心里只有自己。
可如今,棠溪雪在他心中的份量,早就截然不同了。
她的欢喜,比他的胜负重要。
她的安寧,比他的独占重要。
“好。”
他后退了一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好得很。”
他小声地骂了一句,不敢太大声,怕吵到棠溪雪休息。
那咬牙切齿又压低音量的模样,像一只炸了毛又被主人一个眼神镇压的狐狸,爪子还在外面露著,却不敢真的挠下去。
他气呼呼地赶到了长生殿,却因为暮凉一句话,硬生生冷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