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宫主的攻击已经开始撼动那道光墙,每一击都如同天崩地裂,震得整座石窟都在剧烈颤抖。
金色的气劲如同怒涛般一次次衝击著光墙,將那些银白的阵纹砸出蛛网般的裂痕。
而玄天阁主没有回头。
池水中,楚桥的手指动了一下。
只是极轻微的一动,像是风拂过琴弦时的颤动。
接著,他的整只手掌都开始有了温度。
然后,他的睫毛动了一下。
那双紧闭了不知多久的眼睛,终於缓缓地、一点一点地睁开了。
澄澈,纯粹,没有一丝杂质。
乾净得像是刚下过雨的山间清晨。
他眨了眨眼。
那双眼睛里有茫然,有困惑,有从漫长的沉睡中醒来时那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恍惚。
他在努力辨认自己身在何处。
然后他看见了棠溪雪的脸。
那双眼睛里的茫然和困惑,在这一瞬间,全部化作了另一种情绪。
“姐姐……”
他的声音沙哑而微弱。
“你怎么……到水里来了?”
楚桥说著,眉头微微皱起来。
“你的衣服都湿了。”
棠溪雪望著他,嘴角弯了一下。
“因为你在水里。”
“所以,姐姐来捞你了。”
楚桥愣住了。
“姐姐。”
他的眼眶猛地一热,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我梦到你来找我了,真好。”
“不是梦。”
棠溪雪握紧了他的手。
那只手是温热的,有了生命的脉动,不再是冰鳞覆满时那种让人绝望的刺骨冰冷。
“我找到你了。”
楚桥望著她,然后,他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无声地顺著脸颊滑落下来。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哭。
从前他总是笑,总是嬉皮笑脸,总是把所有的委屈和恐惧都裹进没心没肺的笑声里。
他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的脆弱。
可此刻,他再也撑不住了。
“姐姐……”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棠溪雪將他从池水中扶起来。
他的身体还很虚弱,几乎站不稳,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动一下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可她架著他的手臂,稳稳地托住了他,用自己的肩膀支撑著他全部的重量。
“走吧。”
她说。
就两个字,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却无比温暖。
“姐姐接你回家。”
“嗯。”
楚桥靠在她肩上,眼泪无声地顺著脸颊滑落。
可他的嘴角却弯著,用尽全力去完成这个笑容。
“回家。”
池边,风灼再也忍不住了。
他转过身去,用袖子狠狠地擦了一把脸。
暮凉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著头,握著剑,沉默地站在那里。
他什么都没说,可他的姿態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加明確。
他在守护,守护池水中那两个人,守护这一刻的温暖与重逢。
而就在这时,无池之下的水流突然一阵涌动。
池底最深处涌起的一股力量。
数道流光自池底涌出,澄澈而明亮,如同一条条逆流而上的游鱼,朝著棠溪雪的方向匯聚而来。
“这是?”
“灵魂碎片。”
是她的灵魂碎片。
那些被藏在无池之底的碎片,在这个距离她最近的地方,被沧雪之心那温暖而坚定的光芒所牵引,终於找到了归家的路。
它们欢欣而急切地从池底涌出,穿过幽蓝的水光,一片片地没入棠溪雪的体內。
七魄之中的夜巡、炼空、涵阳、破执,都是归墟宫多年来辛辛苦苦在九洲搜集的,被归墟宫主亲自藏在无池之底,以无池的水光隔绝一切感应。
任何人都找不到,也无法感应到,那本是万无一失的藏匿。
可偏偏,棠溪雪亲自走进了无池之中。
被沧雪之心的力量牵引,被主人强大的意志与执念所召唤,终於挣脱了池底的束缚,朝著她匯聚而来。
至此,棠溪雪的七魄尽数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