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寂然,唯有烛火噼啪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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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弄玉踉蹌奔出,泪珠滚落,扑到林天身侧,颤抖著捧起他染血的手掌。
林天指尖一松,紫女立刻收回赤练,剑锋上还沾著几缕未乾的血痕,映著月光泛出暗红。她盯著那抹刺目的猩红,又抬眼望向林天——他依旧站得笔直,神色淡然,眉宇间没有半分波澜。可这平静反倒压得她心口发紧,不敢与他对视,只微微侧过脸,声音轻却绷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
“好,盼你真守诺。”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离去,裙裾扫过门槛,身影没入夜色。
焰灵姬即刻追出,衣袖带风。林天目光微转,对离舞道:“跟紧她们,別让岔子生在眼皮底下。”
离舞頷首,足尖一点,旋即掠了出去。
“公子可还安好?”
“皮肉小事罢了。倒叫你替我担了这份难堪。”林天笑得隨意,眼角弯起一道温润弧度。
这场私宴便这般草草收场。嬴政命宫中御医为林天敷药包扎,动作利落,言语不多。
弄玉一直守在旁,捧茶递巾,安静如影。林天也难得敞了心扉,把些不便当眾吐露的话,一句句说与她听。
末了,弄玉眸光微沉,似懂非懂,却忽然垂眸,声如细羽:“若公子不娶正妻,弄玉愿焚香执帚,侍奉终身。”
林天未应,只轻轻点头,隨后让她去寻紫女。弄玉心领神会,敛袖退下。
红莲一直在廊下躲著,见弄玉背影消失,才像只小雀似的溜进来。
她蹦跳著扑到榻边,林天刚撑起身,就见她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大王寢宫,你也敢闯?不怕掉脑袋?”
“大王亲手给的铜符,进出隨我心意。”她晃了晃腰间那枚沉甸甸的令牌,得意一笑。
“巧了!枯坐也是熬时间,嬴政总得歇息,咱们这就出宫。”林天刚掀被起身,红莲已箭步抢前,双手托住他胳膊,力道十足。林天失笑:“我又不是断了腿!”
她才不管,攥得更紧,指尖几乎陷进他袖中,活像扶著个风一吹就倒的病秧子。
林天由她去了——哪是搀人?分明是藉机挽住他臂弯,掌心微烫,不肯鬆开半分。
“红莲,如今你……是真无家可归了。”
她仰头,笑容清亮:“我唯一的亲人,只有韩非哥哥。他在哪儿,我的家就在哪儿。”
夜空澄澈,星子疏朗。雨刚歇,空气沁凉湿润,泥地里还嵌著深深浅浅的水洼。这座宅院原是巨贾旧邸,后院铺满清灰鹅卵石,被雨水冲得油亮洁净,踩上去微滑,反倒添了几分雅致。
林天回府前,特地绕去政务殿寻嬴政,低声嘱咐了几句。
殿內烛火摇曳,他一眼便瞥见廊下垂手而立的宦官——繆毒。
此人早与吕不韦暗通款曲,朝野皆知;更在宫中盘根错节,耳目遍及各处。偏又因太后宠信,摇身成了长信侯,封地横跨山阳、河西两郡。自此宫闈之內,事无巨细,皆由他一手裁断。
朝堂外,吕不韦独揽权柄;深宫內,繆毒一手遮天。內外勾连,將尚未亲政的嬴政,生生架成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