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无双鬼还守在焰灵姬院外,坐在青石凳上,铁塔似的沉默著,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林天百无聊赖,索性踱出府门,琢磨著也进宫转转。刚拐过街口,一个小乞丐从墙根钻出来,塞给他一片窄窄的竹简,转身就蹽得没了踪影:“大人,是位叔叔让我瞅见您出门就交给您!”
林天低头扫了一眼竹简上刻的字,嘴角一扯,冷笑出声:“吕不韦?李斯?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
自秦孝公变法图强起,秦国便效仿齐国设学馆——齐有稷下学宫,秦立招贤馆。
这招贤馆专为网罗天下英才,尤以山东五国士子最多。诸子百家虽皆有代表,但十之七八,都打那五国而来。他们依学派聚群而居,在咸阳城扎下根来,朝夕论道,游说君王,叩拜重臣,只为让自家学说压过別家,坐上庙堂正统之位。
秦国以法为纲,却也不拒百家,对这些读书人管得松、赏得厚:不论是否授官封爵,每月俸禄照发不误。
这风气,倒跟春秋战国时权贵养门客一个路数——都是留人、拢人的手段。
秦国能由弱转强,招贤馆功不可没,连商鞅,也是从这里踏进咸阳宫门的。
原本只该是百家爭鸣、讲学论道的地方,今日却炸开了锅。
名家一名学子,与儒家一位后生,为“君臣”与“师生”孰先孰重吵翻了天,硬生生把话题扯到治国之道上,辩著辩著,矛头直指林天——
说他败坏朝纲,蔑视君臣大义,是祸乱秦国的奸佞;
又说他胸无点墨,不过是个混跡江湖的招摇骗子,诸子典籍里压根没他这號人;
最后乾脆定调:不忠不义、欺君罔上。
更邪门的是,不知谁煽了一把火,满馆士子竟齐刷刷拧成一股绳,浩浩荡荡涌至咸阳宫门外,齐刷刷跪坐於地,静候召见,非要当面向秦王陈奏林天“十大罪状”。
请秦王斩此奸佞,正君臣之序,明上下之分,尊师重道,以儆效尤,永绝后患。
林天简直气笑:“我招谁惹谁了?”
人在府里躺著,黑锅劈头盖脸砸下来,一夜工夫,又整出这么大阵仗,连喘口气都难。
尤其是那“十大罪”,他听人念完,脑门直发懵。
心里直骂:“纯属放屁!文人的笔,还能再顛三倒四点吗?”
他心知肚明——这事冲的就是他,幕后推手,八成就是吕不韦和李斯那两个老狐狸。
收到玄翦密报后,林天匆匆跟眾女交代几句,便踱到咸阳宫外一处茶摊坐下。
眼前乌泱泱跪著不下几百號人,全是招贤馆的士子,有人慷慨陈词,有人振臂高呼,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四周早围得水泄不通——连刚下朝的文武百官都杵在边上不动弹,伸长脖子看热闹;百姓更不用提,挤不进前排的,乾脆登上邻家屋顶,踮脚翘首。
人山人海,连林天坐的这张好位置,都是掏了高价从茶客手里硬买来的。
旁边几棵老槐树上,也掛满了人,还有人支起小凳,现卖起了“观礼席位”。
林天听著那些诸子百家的士子们轮番开火,字字如刀、句句带刺,恨不得当场將他这“乱政祸国”的奸佞拖出去斩首示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