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对中年夫妇正站在门口,衣著得体,气质不凡。
女人五十出头的年纪,保养得宜。
男人比她高半个头,面容沉稳,眉宇间和沈听晚有几分相似。
沈听晚小跑过去,在女人面前站定,轻声喊一句“妈”。
女人伸手帮沈听晚整理衣襟,动作温柔,眼神宠溺。
排练厅里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那就是沈听晚的父母吧?”
“听说她爸是总x歌舞团的老领导,在国家大剧院也有关係……”
“真的假的?”
“肯定真的,圈子里都知道。”
“难怪她资源那么好,毕业就开过全国巡演。”
“人家那是本事,跟家里有什么关係?”
“得了吧,没家里帮衬,她能二十二岁就开全国巡演?你二十二岁的时候在干嘛?”
花晴收回目光,没有参与討论。
范晨曦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花晴,你说她爸妈今天来干嘛?看女儿排练?”
花晴语气平淡:“可能是吧。”
“前段时间沈听晚天天第一,怎么没见他们来?”
没过一会,沈听晚走回齐烟苒跟前,客气道:“齐老师,我父母想请您过去说几句话。”
齐烟苒一愣,下意识望向花晴,然后再转头看向门口。
沈母正朝她微笑,笑容得体,不急不躁。
齐烟苒轻轻呼出一口气,脸上看不出表情。
“好。”
她將文件夹递给一旁助理,迈步朝门口走去。
花晴站在原地,目送齐烟苒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排练厅里安静了几秒,议论声又窸窸窣窣地响起来。
“你说齐老师会不会……”
“別瞎猜。”
“我可没瞎猜,这种事又不是没有过。”
花晴没有说话,手指无意识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腰间的宫絛。
几分钟后,齐烟苒返回。
“今天训练就到这。”
她语气如常,並再一次叮嘱。
“还有最后二十天,大伙好好练。第一不要自满,倒一也不要放弃,谁都有机会!哪怕选不上主舞,也能爭取到参与整个巡演的机会……替补、配角、群舞等等,都是宝贵的舞台经验。”
眾人陆续点头,开始收拾东西。
花晴和范晨曦並肩往外走,范晨曦挽起花晴,步子比平时快不少,像是憋一肚子话。
走出排练厅的大门,她终於忍不住。
“花晴。”
“嗯?”
“你说沈听晚父母找齐老师说啥呢?”
范晨曦压低声音:“齐老师最后会不会胳膊拗不过大腿啊……”
“別瞎猜。”
花晴打断范晨曦,语气认真:“齐老师不是那种人。”
范晨曦吐吐舌头:“人家这不是替你担心吗?你表现大伙都看在眼里,第一就是你,凭什么要让给別人?”
“还没到最后呢。”
花晴放慢脚步:“而且你今天表现也不差,如果不是那个失误,分数肯定有95以上。”
范晨曦挠挠头:“失误就是失误嘛,哪来的如果!这就是我比你和沈听晚差的地方,你们从不会有明显失误。我就不行,从四月到现在,依旧会在动作上出问题。”
花晴想了想,问一句:“说起来,你今天是不是改了几个动作?”
范晨曦脚步一顿,然后点点头。
“对啊。”
“第三段那个侧身旋转?”
“嗯……”
范晨曦停下来,转过身面对花晴开始比划。
“齐老师设计的是这样……妈祖回头,眼神往远处看,姿態有种悲悯眾生的感觉,很有神性。
但我觉得……妈祖虽然最后成了神,可她最开始是凡人啊。她是渔村的女子,为救父亲和乡亲才牺牲的,她的慈悲不是神的慈悲,是人的慈悲。”
范晨曦语速渐渐加快。
“她对凡人的温柔是出於感同身受的『理解』,而不是居高临下的『悲悯』。她不是高高在上的,而是站在你身边的……”
花晴愣在原地。
范晨曦还在比划,嘴里念念有词。
“还有后面那个转身,我改了手臂的角度。齐老师设计的是手臂完全舒展,像翅膀一样展开,很宏大。但我改成手臂微微收拢,像是一个拥抱的预备动作……她不是高高在上,而是站在远处,等待受苦的人上前拥抱,而不是让人仰望她。”
花晴咽下口唾沫,一时无言。
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醍醐灌顶。
这段时间,她和沈听晚都在动作的精准度和流畅性上下功夫。
可她们从来没想过——妈祖是谁?
唯独范晨曦在思考,她比自己和沈听晚都更懂得角色內核。
“花晴?你没事吧?”
范晨曦伸手在花晴面前晃晃。
“没、没事。”
花晴回过神,深吸一口气:“你继续。”
范晨曦摆摆手:“不说了不说了,再说显得班门弄斧。你跳得比我好那么多,我还指点你,多不好意思。”
“没有。”
花晴摇摇头,语气认真:“我觉得你思路很对,我们可以跟齐老师討论的。”
范晨曦嘿嘿笑,被花晴夸得有点不好意思。
两姑娘一前一后走出剧场大门,迎面一妇人走来。
沈听晚的母亲。
“花晴。”
沈母来到花晴跟前,言语客气:“你好,我是沈听晚的妈妈。”
花晴一愣,然后礼貌地点头。
“老师您好。”
“刚才在里头看你排练,跳得真好。”
沈母上下打量花晴一眼,语气真诚:“其实四年前,我就听说你的天赋很高,齐老师经常在我们面前夸你……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谢谢老师。”
花晴完全不懂怎么应付来自前辈的恭维,只能客气地回应。
沈母笑笑,话锋一转:“对了,下学期你来北舞上学,选好导师了吗?”
花晴眨眨眼,如实回答:“还没呢。”
“齐老师这边要负责巡演,可能没太多时间带学生。”
沈母像是在聊家常,又像是真为花晴担心:“她跟我提过好几次,说你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候,需要一个能静下心来指导你的老师。”
花晴没说话。
沈母从包里掏出手机,点开二维码。
“要不加个wx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隨时跟老师说,你这么好的苗子,前途肯定不可限量。”
花晴望向沈母手机屏幕上方方正正的二维码,犹豫不定。
“花晴。”
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花晴转过头。
丁衡上前一把拽起花晴,完全不给她反应的时间。
“走!”
花晴被丁衡拽得踉蹌,下意识地望向沈母,投去抱歉的眼神。
沈母显出几分恼火,但很快又恢復如常,转而问范晨曦。
“那位是?”
“花晴男朋友,那个老师……我也得先走了。”
范晨曦感受到压力,也赶紧脚底抹油。
坐上车,花晴担忧地问:“丁衡,你刚才会不会太不礼貌?”
“不然怎么做?”
丁衡繫上安全带:“等她加你wx,然后旁敲侧击让你退赛,给你画一堆虚无縹緲的大饼?”
花晴蹙眉:“可能人家没这个意思呢?好歹是舞蹈界有头有脸的前辈……”
“有头有脸?”
丁衡轻笑一声,伸手捏住花晴的脸蛋,比平日用力不少。
“疼……誒!”
花晴吃痛,偏头想躲开。
丁衡却不依不饶,语气严肃。
“学姐!在这种事上,你怎么还不如文静呢?真觉得每个人都跟你一样,是纯粹的舞痴?”
他鬆开花晴拿起手机,划拉几下將屏幕递到花晴跟前。
花晴低头一看。
沈听晚的超话。
粉丝数——二十二万。
帖子数——三十多万。
置顶是一条粉丝製作的混剪视频,標题是【沈听晚·全国巡演高光合集】。
播放量已经破百万。
下面已经有粉丝在討论沈听晚拿下《望海》主舞,马上全国巡演大火,最后进军某个综艺。
花晴难以置信道:“沈听晚现在就有超话了?”
“你以为呢?她沈听晚和你根本不是一条路人!”
丁衡收回手机,语气平静:“人家二十二岁大学毕业就能参与全国巡演的人,这次《望海》对她来说就是个跳板!
当上主舞全国出名,然后进娱乐圈捞大钱。现在你挡在人家发財的路上,你觉得她父母会怎么做?”
花晴抿抿唇。
“那……怎么办?”
不食烟火的仙子终於开始產生危机意识,不安问:“就像晨曦刚才说的……胳膊拗不过大腿?”
丁衡握住花晴手掌,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
“学姐,你相信我吗?”
花晴抬起头,对上丁衡的目光。
男人眼神平静,像是篤定自己能够掌控一切。
忽地,花晴只觉丁衡深不见底。
她想起刘建明的事……
自己当时受了委屈,可次日天还没亮,刘建明就已经进大牢。
想明白后,花晴不再担心自己会受到不公平的待遇,反而开始担心事態失控,过犹不及。
“丁衡,我们也不要太过分,好不好?”
花晴犹豫半晌,最终开口恳求:“我只需要一个公平竞爭的机会,如果……”
她没说完,便听丁衡嗤笑一声。
在丁衡看来,人的意识都是主观的,打分这种事,哪有什么绝对的公平。
“行。”
丁衡捏紧花晴手掌:“我答应学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