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打开发言稿。
“目前主舞候选人还有三位——花晴、沈听晚、范晨曦。”
齐烟苒声音高亢平稳:“花晴,湖师大音乐舞蹈学院大四学生,荷花奖金奖领舞,技术全面,舞台表现力强,最近连续半月综合评分排名第一。
沈听晚,当前北舞研三,有全国巡演经验,技术扎实,舞台经验丰富,综合评分排名第二。
范晨曦,沪戏研二学生,领悟力强,对角色的理解有独到之处,技术相较於前两者较弱,综合评分排名第三。”
会议室里安静一瞬。
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清清嗓子,开口道:“齐老师,我有个问题。”
齐烟苒看向男人。
是投资方代表,姓周,具体职务她记不太清。
齐烟苒客气道:“您说。”
周代表端起茶杯喝一口,语气不紧不慢。
“咱们这个项目投资不小,各方面都在盯,万一出点差错,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所以从慎重稳妥的角度考虑,是不是应该优先选择有过全国巡演经验,在大舞台上证明过自己的舞蹈演员?”
周代表刚说完,立刻有人出言附和。
“周总说得有道理!大项目,稳妥第一!平时训练表现再好,没在大舞台上挑过大梁,万一到时候紧张,缺少经验的扛不住压力……”
齐烟苒攥紧手指,脸上表情不变。
“我理解各位的顾虑。”
她认真道:“但我想说的是,《望海》是一个新剧目,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经典復排。它需要新的表达、新的詮释,甚至成为国內舞剧新的標杆。
所以从舞者的理解、技术、表现、以及对角色的把握等等,我们都要力求完美,至於大舞台经验……”
齐烟苒看向周代表:“每个人都是从第一次开始的,我们总得给新人机会,对吧?”
长桌另一侧的某个女人开口。
“齐老师,我插一句。”
齐烟苒看向她,是剧团的执行监製郭玫。
郭玫先问:“花晴是湖师大的,对吧?”
齐烟苒点头。
郭玫再问:“范晨曦是沪戏的,对吧?”
齐烟苒乾脆道:“郭总监你什么意思,不妨有话直说。”
“我不是说她们不好,但咱们的项目,毕竟是首都这边的重点剧目。如果能选自家孩子,方方面面都熟,沟通起来也方便。”
郭玫嘆笑:“老话说得好,肥水不流外人田,咱自家孩子能力又不差多少,万一爆火后有外人挖墙角,也难挖走……”
齐烟苒满心无奈。
好一个自家孩子!直说只用北舞的人唄。
“都是同胞同行,我不认为『外人』说法成立,更不应该单独偏袒北舞学生。”
齐烟苒依旧义正言辞:“谁跳得好,谁就应该上,这是对所有舞者最基本的公平。”
郭玫笑容不变,但眼神微冷:“齐老师,花晴是你学生吧?”
齐烟苒没说话。
“你给她打分,一直挺高的。”
郭玫语气隨意:“当然,我不是说齐老师有意偏袒……只是作为她过去的老师,在打分和评价的时候,是不是应该更加审慎一些?毕竟瓜田李下,容易让人误会。”
齐烟苒攥得指节泛白。
她没好气道:“郭总监,打分是三个老师共同商议的结果,每一次都有详细记录,每一个分数都有依据。如果您有疑问,我可以把评分记录调出来,咱们一条一条对。”
“齐老师,別急,咱们正常討论……”
“郭总监,你確定是在跟我正常討论?”
眼看两个女人要吵起来。
“行了。”
李维庸抬手敲敲桌子,语气严肃:“好好討论,不要动脾气,也不要说话夹枪带棒的。”
没人接话。
“我说两句……”
李维庸语气稍缓:“一年前,《望海》项目立项之初,大伙都觉得是个破圈契机。而破圈最终是要面向大眾,不是关起门来自己欣赏。”
他目光在眾人脸上一一扫过。
“我有一个想法,各位看看行不行。”
他娓娓道来:“《望海》时长两个小时左右,三个候选人,一人四十分钟,够用了。咱们组织一场正式的公演,在附近几个大学隨机抽取一千五百名学生来观看,最后让他们投票决定。
一来,能听听年轻人的意见,毕竟想要破圈,就少不了年轻观眾的助力。
二来,也算一个小范围的预热,造造势。”
李维庸刚说完,沈母第一个坐不住。
她脸上维持得体笑容,但语气已经开始急促。
“老校长,我有不同意见。”
李维庸抬抬下巴,示意她说。
“学生毕竟不是专业的,审美素养参差不齐,让他们来投票,会不会有失偏颇?”
沈母急切道:“舞蹈是一门专业的艺术,需要一定的审美积累才能欣赏,把这么重要的决定权交给一群学生,我怕……”
“怕什么?”
李维庸打断沈母,直切要害:“《望海》出炉终究是要面向大眾的,难道大眾的审美,就不是审美?”
沈母张张嘴,没说出话。
“能在附近上学的人,基本都是国內高素质的人才,如果你觉得他们没有审美素养,那谁全国上下,谁有审美素养?”
李维庸拍桌质问:“咱们这点人,关起门来自娱自乐?”
会议室彻底安静,落针可闻。
作为圈內从业者,甚至齐烟苒在內,都不觉得李维庸方案靠谱。
猜想是老头一拍脑袋的决策,完全没经过深思熟虑。
可碍於李维庸的地位,无一人敢提出反对……
沈母更是脸色阴沉。
如果换评委,她还有办法走动。
可投票权被隨机抽取的一千五百个学生覆盖,她实在无计可施。
李维庸转向齐烟苒:“齐老师,你觉得呢?”
“我没意见。”
齐烟苒点头道:“我这就联繫其他大学,安排场地和观眾的事。”
方案哪怕再不靠谱,也比拼男友拼爹妈来得公平,齐烟苒只能捏著鼻子接受。
李维庸点点头,站起身。
“谁还要补充发言吗,没有的话就散会。”
眾人陆续起身,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齐烟苒正低头收拾发言稿,丁衡来到她面前,语气诚恳。
“齐老师,谢谢。”
刚才的场面丁衡全然看在眼里,除去被他催眠的李维庸外,齐烟苒是唯一敢据理力爭的人。
齐烟苒將发言稿收进包里:“不用谢我,我只是做我该做的。”
“日后花晴在首都,还劳你多照顾。”
“有你在,真需要我照顾吗?”
齐烟苒看一眼李维庸离去的方向,自嘲苦笑。
能说动李维庸提出眼前方案,看来丁衡確实如他两个月前所说,有足够的底气和能量。
丁衡没接话,只是笑笑。
齐烟苒收回目光,语气认真。
“不过我劝你一点。”
“齐老师你说。”
“方案既然是你……不对,是老校长提出来的。”
齐烟苒抬头直视丁衡:“无论最后结果如何,我希望你都能尊重结果,也尊重花晴。”
丁衡嘆笑一声:“齐老师,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沈听晚她妈那样的?”
“希望吧。”
齐烟苒拎起包,转身往外走。
丁衡站在原地,目送齐烟苒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作为纯纯的外行人,他並不知道自己这办法是否靠谱,但已经是他儘可能想到的“公平”。
…………
公寓的门被推开时,花晴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音量调得很低,没怎么看进去。
听见门响,她猛地转过身。
丁衡换好拖鞋走进来。
“怎么样?”
花晴立马起身询问,手里的黑豆被她勒得“喵”上一声,挣脱跳到地面上。
丁衡来到沙发坐下,伸手將花晴揽进怀里。
“最后选拔的方案已经定下……公演投票,你们仨一人四十分钟,在大学城隨机抽一千五百个学生来看,让他们投票决定。”
花晴愣住。
这方案,听起来怪不靠谱的?
“最后选拔的方案已经定下……公演投票,你们仨一人四十分钟,在大学城隨机抽一千五百个学生来看,让他们投票决定。”
花晴愣住。
这方案,听起来怪不靠谱的?
如此重要的角色选拔,居然由圈外人决定,属於破天荒头一回。
丁衡甩锅道:“李校长提的方案,齐老师也同意了。”
花晴眨眨眼,更是难以置信。
通过公演让学生投票。
这居然李校长的方案,齐老师也不反对?
不过事已至此,总比走后门,钻空子要好。
世间哪有十全十美……
花晴真心实意开口:“丁衡,谢谢。”
丁衡调侃问:“学姐有信心吗?沈听晚可只差你0.5分。”
“当然。”
花晴语气篤定,没有半点犹豫,清冷眼眸中光芒闪烁。
如果连征服一千五百人的信心都没有,又哪来的信心征服全国观眾。
作为天才的骄傲,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