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时日无多,不忍这门绝技就此失传,正想找个传人。
你这算命先生,既有此横死的命数,可敢学我这横死之功?””
李赴听了不免惊讶。
確实是一番奇遇。
给自己算个命,一番长吁短嘆,竟然也能得到一门绝学。
未羊说到这里,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
“我那时哪里肯信?
只觉得那老人胡言乱语,世上哪有学了就多半横死的武功?那岂不是诅咒?
更何况,我既已算出自己是横死的命,学与不学,又有何分別?
不过若学了真能得一身厉害武功,或许还能凭此改命也未可知。
抱著这般侥倖念头,我便点头应了。
那老人也不多言,从怀中掏出一本薄薄的的册子丟给我,说了句好自为之”,便如他来时一般,匆匆消失在人流之中,仿佛身后有人追杀一样。
那册子上所载的,便是这门“乱麻指”的练法口诀。”
白石道人苦笑一声,仰头望天,嘆道。
“我一直以为,占卜算命之说,多是江湖术士糊弄人的把戏,哪怕我自己以此为生,心底也未必全信。
可今日看来————我这横死之命,怕是真的要应验在此处了。
我因註定横死,又得了绝世武功,才想著踏入杀手一行,挣金银挥洒享受,不枉短暂一生。
没想到一直活到了晚年,以为可以逃过卦象。
结果还是横死街头。
真是讽刺,算別人吉凶,十次倒有八九次不准,唯独算自己这横死一卦,最后却要应验了。”
魏莹在旁听了,忍不住道。
“其实你之前算命,也未必全不准。
你为我家小姐批算的前半生际遇,几乎说得有七八分仿佛,还有李赴李捕头一—”
李赴冷笑道:“他那些给照雪批算的话,不过是固有的江湖术士的话术,些模稜两可、左右皆可附会之辞,算不得什么真本事。
至於算我”
他目光锐利盯著白石道人。
“你將我的身世说得那般准確,当时我便心生疑竇,觉得只有两种可能,一则是,真遇上了不世出的活神仙。
二则便是怀疑,你曾悉心调查过我,那时我便觉你可疑,只是万万没想到,这一门乱麻指竟如此霸道,只要与你交手,就必然中招。”
“那当然,这一门乱麻指————可是那门武功的残篇————。
“”
宋照嘆道。
“世上如果没有那门武功,当今天下还未必会是现在这番样子————”
“什么意思?”
这话说得有些惊人,李赴追问。
“这其中之事,是要命的禁忌。
相信我,李赴,我不告诉你是为你好,我不能说太多。”
宋照雪咬了咬嘴唇,再次浮现出那种讳莫如深的神情。
“你只需知道,很久以前,江湖中曾有一个极其隱秘强大的隱世门派,收徒极严,向来只贵精,不贵多。
其传人偶现江湖,无一不是惊艷天下、堪称无敌,搅动风云。
后来那个门派因为其镇派神功成了禁忌。
所有见过、听过、通晓那门武功內情、精义的人————都遭到了持续数十年的、无所不用其极的追查与清除,务求將其从世上彻底抹去痕跡。”
“这个白石道人遇到的那个老人,很可能就是在这场漫长追杀中,侥倖得到了那门禁忌武功的一部分残篇之人。
但即便是残篇,也有人不希望它再出现在世上被他人掌握。
得到那残篇的人似乎知道这其中的禁忌与利害,可是他还是经不住绝世武功的诱惑,以那一部分残篇指法为根基,另开创一门乱麻指。
以为自己能偷天换日,鱼目混珠,躲过追剿。
结果————看来他还是未能逃脱。
他在临终前,或许是不甘自身所创武功就此湮没,才將它传给了这个白石道人。”
宋照雪说著,目光转落在地上的未羊身上,语气冷然。
“那个人並未骗你,这门武功,谁沾上了,都难逃横死之厄。
就算你今日不死在我们手上,他日也必遭横祸。”
“呵呵————哈哈哈!
不必说一些天方夜谭之言,什么传人惊艷无敌的隱世门派,什么追剿和其武功有关的一切人。
老夫听都没听过。
死前还想恐嚇老夫一番。”
未羊这时也发觉李赴三人说话,丝毫没有將他放过的意思,这时也不必怕什么了。
他嘶声笑了起来,猛地看向李赴,眼中不甘怨恨之色再现。
“李赴!
你今日虽侥倖杀了我们三个,但十二凶相剩下的人,必会为我们报仇!
你等著吧,我等五人接连折在你手,我们组织內部累积的悬赏花红,已经足以让世上任何人为之疯狂!
杀你一个,已顶得上我们其中任何一人累死累活的一生积累。
论武功,我们三个在十二凶相中还排不到前几,下次就是你的死期。
只可惜————可惜我的乱麻神指————”
他临死之前,兀自念念不忘,遗憾赖以成名的绝技未能起效,没能杀了李赴,得到那一大笔財富。
说罢,白石道人另一只手手指猛地戳向自己心口要穴,身躯一震,嘴角溢出一缕血,头一歪,就此气绝。
李赴在旁静静看著,並未阻止。
“从方才午马与丑牛出手前表现和言语来看。
十二凶相之间,確如之前酉鸡所言,关係淡薄,彼此提防,对同伴的武功底细所知有限,仅能凭战绩大概猜测强弱,且时常有误。”
就像未羊,以前在午马丑牛眼中,似乎是武功通神、深不可测之人,他们根本不清楚,其那些刺杀战绩,都来自这一手防不胜防的乱麻指。
“乱麻指,这门武功虽限制颇多,但论霸道,確可称得上是一门绝技。”
李赴却並无逼问或夺取之心,他杀人克敌,从来不靠鬼蜮伎俩的偷袭。
他虽希望得到一门能钳制內力、令人无法自绝的武功,乱麻指只是让人因恐惧真气暴乱而不敢妄动內力。
“对於已没有活路、一心求死之人,全然无用。”
那原本的禁忌武学附带的指法全篇,是否真有那般莫测之能,就不得而知了。
但观宋照雪再次提起的神情语气,这禁忌之说,恐怕绝非空穴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