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奴是什么?
坏东西。
防梦符是什么?
小纸片。
爹爹在旁边,还要什么小纸片?
这种简单直接的安全感,比任何大道理都强。
……
司空长风忙了一轮,终於抽空跑回来,满脸通红,眼神发亮。
“苏先生!”
“嗯?”
“防梦符的意向,已经快排满两本了!”
“主符这边,想要的人太多,但我暂时没敢开太高的口,想先听听您的意思。”
“子符这边,更夸张,很多人都是成串定。”
“什么价?”
司空长风搓了搓手,明显早就想好了,只等苏长青点头。
“我初步想的是——”
“主符,不公开卖。”
“只拍一张。”
“作为长青楼梦防系列的镇门首拍。”
“起拍价,一百万两。”
“至於子符……十万两起一张,按轮加拍。”
萧瑟刚走近,听见“一百万两”四个字,眉梢都轻轻挑了一下。
“你是真敢开价。”
司空长风却理直气壮。
“这叫市场试探。”
“门奴炼成的主符,苏先生亲手定过,能挡旧册梦影,你觉得值不值一百万?”
萧瑟沉默了一下。
说实话。
值。
甚至不止。
因为这东西不是寻常丹药,不是法器,也不是什么大路货的保命符。
它是从门后来的门奴,反炼成的梦防符。
普天之下,只此一家。
长青楼不卖,別人根本连想都別想。
想到这里,萧瑟竟也没再反驳,只淡淡说了一句:
“记得限人。”
“別让什么人都拿到。”
司空长风立刻点头。
“这是自然。”
“主符这种东西,肯定要挑人卖。”
“否则转手就能在黑市上翻出天价。”
“至於子符,我也打算做资格门槛。”
“至少得白衡专场买过两场以上,或者是长青楼天字號预备贵宾,才有资格参与。”
萧瑟看著他,终於缓缓道:
“你现在是真像个掌柜了。”
司空长风先是一愣,隨即下意识挺了挺胸。
虽说萧瑟这句听著不像夸奖,可他还是有点受用。
毕竟,他如今確实在做掌柜该做的事。
而且,越做越顺手。
……
与此同时。
白衡夜场第二轮,也准备开始了。
司空长风虽然忙生意,却没忘主线。
他回到笼前,重新整了整衣襟,轻咳一声,高声道:
“诸位贵客,防梦符拍卖事宜,稍后会另行安排!”
“现在,继续白衡夜审第二轮——”
“持册者与改册者!”
满场再度安静。
白衡坐在笼中,缓缓睁开眼。
他现在看上去,比昨夜更不像接引使了。
不是说丑了。
而是那种原本冷白完满、像高处刀胚一般的“定感”,彻底没了。
四根骨离体后,他现在更像一件被拆开、又被勉强按在椅中的白玉器。
轮廓仍美。
气质却乱。
眸中银白之色断续浮动,像隨时都可能彻底散去。
这种状態,反而更让人移不开眼。
因为它太稀罕。
接引使失序,谁见过?
如今长青楼让你看个够。
司空长风翻开册子,盯著白衡,问出了今晚第二轮的第一个问题:
“白衡。”
“持册者落名之后,为什么还要二次標註?”
“单靠第一次记录,不够?”
白衡沉默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今晚不说,就真得再挨拆。
而且现在门后已经被苏长青气得翻页,他就算硬撑著不说,也未必能换来什么好处。
於是,他缓缓开口:
“第一次记录,是確认存在。”
“第二次標註,是定风险。”
“记录,只是把名字落上去。”
“標註,则是为这个名字加层。”
“是『可观测』、『需修正』、『可收割』,还是『不可轻动』。”
这一句话一出,场中很多人脸色都变了。
不可轻动?
也就是说,名字被记上去之后,还会再细分危险层次。
那苏长青方才顶歪的,不只是普通一笔。
而是一道本该决定他后续被如何对待的“风险判定”。
司空长风立刻问:
“那若苏先生没顶歪那一笔,本来会被定成什么?”
白衡抬头,看了眼苏长青,眼神复杂无比。
片刻后,他低声吐出一个词。
“极危异数。”
轰。
满场再次骚动。
极危异数。
这四个字,比什么“失控变量”“断链异数”听起来都更直,也更重。
因为谁都听得出来,这不是什么普通级別。
这是门后旧册体系中,真正需要郑重对待、严密观察,甚至可能重点清理的高危险存在。
而苏长青,原本就要被写上这个判定。
结果——
被他自己拿竹籤顶歪了。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门后的分类权,居然都被他干涉了。
萧瑟缓缓吐出一口气。
“难怪门后会怒。”
“这已经不是驳面子。”
“这是直接改它的笔意。”
李寒衣也微微凝眸。
她虽然没问,可心里也在想,若那一笔真写成“极危异数”,门后接下来怕是不会只派门奴和接引使这种层级的东西了。
而苏长青,却只是淡淡哦了一声。
“极危?”
“评价还行。”
白衡:“……”
司空长风:“……”
萧瑟:“……”
满场人都愣了一下。
这都能叫“评价还行”?
你对自己的风险评级要求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苏长青却懒得解释。
在他看来,门后既然已经记了名,风险评级就只是迟早要写的东西。
什么极危、重危、不可轻动,在他这里都只是备註。
他只是不喜欢別人擅自往自己名字后面添字而已。
至於评价本身,倒还无所谓。
因为不管他们怎么写,最后该拆的门,还是得拆。
……
司空长风缓了缓,继续问。
“那改册者呢?”
“改册者在旧册体系中,到底算人,还是算某种附册之影?”
这问题,很关键。
也是场中许多人最想知道的。
白衡却难得露出一丝迟疑。
不是不想说。
而像是真的很难用一句话说清。
良久,他才低声道:
“有些改册者,曾经是人。”
“后来,不全是了。”
“什么意思?”
“他们一开始,也可能是某界走上去的人。”
“也可能是被接引、回收后,留在旧册旁做事的人。”
“可时间久了,册会改人,人也会改册。”
“最后到底是谁在写,谁被写,谁靠著谁活著,便很难说清了。”
这话一出,连笼外的顾长玄和赵玄策都微微变色。
显然,连他们也没听过这种更深层的说法。
白衡继续道:
“有些改册者,到了后来,身体只是壳。”
“意志、习惯、执笔方式、喜恶,甚至翻页的节奏,都会被旧册吞进去一部分。”
“所以他们看著像人,实际上更像一段活著的笔意。”
“而那种东西——”
他眼神低下来,声音更沉。
“才最麻烦。”
司空长风听到这里,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一段活著的笔意?
这玩意儿,比门奴听著都更邪门。
可还没等他多想,笼中的白衡忽然低低补了一句:
“你们昨夜捉到的门奴,若再放久一点,写得多一点,抹得久一点,也会慢慢朝那个方向去。”
这句话一落,场中许多人都后背一凉。
也就是说——
门奴、接引使、改册者,某种程度上,並不是彻底分开的。
更像是一条被旧册不断“吃进去”的路。
越往上,越不像人。
李寒衣眸中冷意更深。
她最厌这种东西。
因为它意味著,所谓“高处”,不是单纯强。
而是恶得彻底,冷得彻底,连“人”本身都要被工具化到尽头。
而苏长青,则在这时忽然问了一句:
“白衡。”
白衡抬头。
苏长青看著他,语气平静。
“你以后,想不想变成一段活著的笔意?”
白衡整个人猛地一震。
这句话像刀一样,直接戳进了他最不愿想的那个地方。
不想。
当然不想。
可他以前从未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因为身在门后体系里,你很少会去想“自己会不会有一天不再像人”。
你只会想如何晋升,如何靠近旧册,如何让接引骨更稳,如何多分到一点门额与果值。
可现在,被苏长青当眾这么一问,白衡竟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
若没有今天这一切,自己顺著那条路再往上走,说不定真的会一步步变成那样。
那时候,他还是白衡吗?
他不知道。
这个问题,比拆骨更像一道鉤。
鉤得他心口发空。
而太极殿前,也因为这一问,彻底静了。
因为这问题,已经不只是问白衡了。
它像在问整个门后体系——
你们最后,到底是“更高的人”,还是“更像笔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