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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苏长青先睡一觉,门后那只手却在旧册前坐了一整夜

隱脉该废的人,没废成。

帝星该碎的人,站了起来。

江湖里该疯该死该相互燃烧的一串副果,被人拖去后厨洗菜、切墩、送盘子。

雪月剑仙本该成为几处大局引刃之一,结果成了长青界里陪孩子睡觉、陪夫君吃糖葫芦的妻子。

而最离谱的是——

这一切並不只是“偏”。

它们像被一种更高却又更活的东西接住了。

不是原有册页体系中的“修正”。

而是被拽进了另一套秩序。

一套带著酒馆、灯火、桃林、灵泉、糖葫芦、后厨、妻女、锅碗、笼子、买票、赔钱味道的秩序。

门后几道意志沉默许久。

最终,有一道缓缓道:

“他不是单纯的异数。”

“他在长界。”

这三个字一出,旧册都微微颤了一下。

长界。

不是开洞天,不是立小天地,不是藏秘境。

而是——

长出一界。

若真如此,那事情便完全不一样了。

因为那意味著,苏长青不只是个踩断门后几条线的意外。

他是在另起炉灶。

另养一套地。

若让他真的养成,那便不再是改一页册就能压住的问题。

“所以,谈?”

那第三道略带兴趣的意志问。

“谈。”

持册者的手终於落下。

但这一次,不是朝旧册上落笔。

而是朝册页之外,轻轻推出一道极淡的门影。

门外可谈。

这一次,不只是隨手试探。

而是真正成形的一道门影。

只不过,仍旧是“门外”。

门后的人,还是不打算真正出来。

至少现在还不。

……

长青界內。

苏长青靠在床边,没有立刻睡。

他一手搭在李寒衣肩头,一手隨意垂著,眼神却像落在更高处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李寒衣知道,他在“看”。

不是用眼看。

而是顺著白衡身上残留的册意、旧墨痕和门奴纸符里抽出来的那几道字痕,在往上摸。

两人並肩坐著。

谁都没说话。

屋里很安静,只有苏小糯睡著之后偶尔发出的细小呼吸声。

过了片刻,李寒衣才轻声问:

“它们又翻页了?”

“嗯。”

苏长青淡淡应了一声。

“这次不是標註。”

“是什么?”

“搭门。”

“门外可谈的门?”

“差不多。”

他偏头看她一眼,笑道:

“比白天那句口头话,稍微有点诚意。”

李寒衣看著他。

“你去吗?”

“去不去,不急。”

“为什么?”

“它们搭门,是因为它们想稳住我。”

“我若现在就过去,反而显得是我急。”

李寒衣微微点头。

她明白这个道理。

门后如今想谈,本质上是因为它们第一次真正感觉到失控了。

而苏长青,才是握著主动的人。

这时候,谁先迈步,谁就先落一层下风。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理它们?”

“看心情。”

“只看心情?”

“嗯。”

苏长青笑了笑。

“也看老三明天票卖得怎么样。”

李寒衣:“……”

她刚刚心里升起来那点关於高处博弈的凝重感,又一次被衝散了。

可她也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对苏长青来说,门后想谈,確实不是最急的事。

白衡还在笼里。

门奴纸符还没拍。

防梦符还没分层。

司空长风明日的復盘场和预售场还没走完。

门后真想谈,先排队。

这是长青楼的规矩。

苏长青伸手,轻轻把李寒衣额前一缕髮丝拨到耳后。

“困了就睡。”

李寒衣看著他,低声道:

“你呢?”

“我等它那扇门再稳一点。”

“会有危险吗?”

“有一点。”

李寒衣眼神微冷,手已经搭到铁马冰河剑柄上。

苏长青失笑。

“放心,不是那种危险。”

“只是门后那帮东西,现在很想弄清楚我是什么。”

“而我也想弄清楚,它们到底坐得有多高。”

李寒衣沉默片刻,道:

“你若要去,带我一起。”

“下次。”

“为什么是下次?”

“这次它们只搭了门影,还没真正敢把门开实。”

“你现在过去,能砍到的多半只是几页纸和几缕旧墨。”

“太没意思。”

李寒衣眸光动了动。

“所以你想等它们自己开大门?”

“嗯。”

“再一锅端?”

苏长青看著她,笑意渐深。

“夫人聪明。”

李寒衣耳根微热,轻轻白了他一眼。

“少贫。”

可她心里那点担忧,却真的因这一句“一锅端”而淡了不少。

因为这意味著,苏长青从头到尾都没有把门后那道“门外可谈”的门影,当作什么真正高不可攀的威胁。

他只是觉得——

门还没开够。

鱼线还没放够。

等再稳一稳,再长一长,再露一点,就更好收。

这种姿態,已经不能用单纯的强来形容。

它更像一种完全立在更高处之后,反过来看下方布局的閒適。

想到这里,李寒衣忽然轻声道:

“我以前总觉得,问剑就是最直接的事。”

“现在才发现,真正到你这个地步,连问都懒得问。”

“等它自己上门,再收就是了。”

苏长青笑了笑。

“我只是觉得,太著急了,容易少赚。”

李寒衣:“……”

好。

又绕回来了。

果然,长青楼老板的本质,到什么时候都不会变。

……

夜色更深了。

长青界的月,慢慢移过屋檐。

桃林外,小花不知道做了什么梦,忽然扑棱了一下翅膀,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

“买票……加价……赔糖……”

然后继续睡死过去。

大白则翻了个身,呼嚕嚕地打著鼾,把肚皮露出一半,睡得像一大团白毛垫子。

一切都很安稳。

可就在这份安稳之下,长青界的天边,极远处那层薄雾般的边界,忽然微微一亮。

不是裂痕。

也不是旧册影子。

而是一道极淡极淡的门轮廓。

门不大。

却很高。

像有人在长青界外,用极细极冷的墨,描了一扇並不真正落进来的“门”。

门框未实。

门页未开。

只有一个门影,安静立在那里。

苏长青抬眸,看了一眼。

“搭好了。”

李寒衣顺著他的目光望去。

即便她如今眼界早已不同,也只是勉强能看见那道很淡很淡的高门影子。

她眸光微凝。

“这就是门外可谈?”

“嗯。”

“它在外面等你。”

“让它等。”

苏长青答得很隨意。

隨后,他竟真的起身,把床边灯火调暗了些。

李寒衣怔了一下。

“你不去了?”

“今晚不去。”

“为什么?”

“太晚了。”

李寒衣:“……”

她先是一怔,隨即竟真的有些想笑。

门后好不容易在长青界外搭起了一道“门外可谈”的门影。

换成任何人,怕是都要去看一看。

结果苏长青的理由是——

太晚了。

这不是敷衍。

这人是真觉得,夜里该睡了。

她看著他,唇角终於弯出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那它就白等了?”

“谁让它不挑早一点。”

“……”

这话说得如此自然,以至於李寒衣一时竟觉得,好像真是门后的错。

她摇了摇头,轻嘆一声。

“你真是……”

“嗯?”

“门后现在大概恨死你了。”

苏长青走回来,躺到她身边,伸手把她和苏小糯一起圈进怀里,语气仍是那样散懒。

“恨就恨吧。”

“反正它们一时半会儿,也进不来。”

“等明天睡醒了,我再去门口看看。”

李寒衣靠在他肩侧,轻声道:

“只是看看?”

“先看看。”

“然后呢?”

“再决定是拆门,还是收费。”

“……”

李寒衣彻底不说话了。

因为她忽然觉得,自己要是继续问下去,苏长青大概真能把“门后谈判收费標准”都给说出来。

而在长青界外。

那道极淡的高门影子,静静立在夜色里。

像一位罕见放下身段、前来敲门的客人。

可门內的人,已经睡了。

门影等了片刻。

没有动静。

又等了片刻。

还是没有动静。

於是,那扇门只能继续立著。

像门后第一次主动伸出的手,被晾在了外头。

月色无声。

桃花轻落。

而这一夜,最荒唐的不是白衡被关,也不是门奴变纸符。

而是——

门后旧册开门来谈。

苏长青说:

太晚了,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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