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北京,热得人发昏。
冯化成坐在书房里,面前摊著《哈利·波特》第二部的手稿,刚写了一半。窗外的蝉鸣一声接一声,吵得厉害,但他早就习惯了。
周蓉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沓报纸。
“你看看。”
冯化成抬起头。
周蓉把报纸放在他面前。是《人民日报》海外版,头版头条:《中国作家冯化成创造全球出版神话〈哈利·波特〉销量突破三千万册》。
他看了一眼,继续低头写稿。
周蓉:“你就不能有点反应?”
冯化成:“有。”
周蓉:“什么反应?”
冯化成:“嗯。”
“你这人,真是……”
话没说完,电话响了。
冯化成接起来,是作协的孙副秘书长。
“冯老师,好消息!中央领导批示了,要我们总结《哈利·波特》的成功经验,作为文化输出的典型案例。下周开专题研討会,您一定得来。”
冯化成:“好。”
孙副秘书长又说:“还有,作协准备给您申报国际文化交流贡献奖,材料已经报上去了。”
冯化成:“谢谢。”
掛了电话,周蓉:“又怎么了?”
冯化成:“开会。”
周蓉:“你现在是真成了国宝了。”
冯化成没说话。
七月初,作协的研討会开了三天。
冯化成去了第一天,坐在主席台上,听了一整天发言。发言的人一个接一个,从不同角度分析《哈利·波特》的成功:文化输出、中西融合、文学创新、全球传播……
有位老教授站起来,声音发颤:“同志们,你们想过没有,这部书在全世界卖了三千多万册。三千多万册是什么概念?是咱们建国以来所有文学作品出口总量加起来,都比不上的数字。这是中国文学走向世界的里程碑!”
全场掌声。
另一位学者发言:“我研究了一辈子中西比较文学,从来没想过,一个中国作家,能把西方的神话原型、哥特传统、校园文学,和中国的敘事智慧结合得这么好。冯化成同志创造的,不仅是一个魔法世界,是一种新的文学范式。”
会后休息时,几个年轻作家围过来。
“冯老师,您是怎么想到写这个的?”
“冯老师,您下一部什么时候出?”
“冯老师,您能不能给我们讲讲创作方法?”
冯化成:“就是写出来的。”
年轻作家们面面相覷,然后笑了。
“冯老师太谦虚了。”
那段时间,报纸上天天有《哈利·波特》的消息。
《光明日报》发整版评论:《从〈哈利·波特〉看中国文学的世界表达》。
《文艺报》连发三期专题,標题一个比一个大:《现象级作品如何诞生》《冯化成与中国文学的全球时代》《三千万册背后的文化自信》。
《参考消息》转载了英国《泰晤士报》的报导,標题翻译过来是:《东方魔法征服西方:中国作家创造出版奇蹟》。
周蓉每天上班,同事见了她都问:“你家冯老师又上报纸了!那书到底怎么想出来的?”
她去菜市场买菜,卖菜的大妈都认得她:“你就是那个大作家的媳妇儿吧?我孙子天天抱著那书看,说比看动画片还过癮!”
她去北大办事,遇见几个老教授。其中一个拉著她说:“周老师,你家化成这回,可是给咱们中国长了大脸了。我们开会都在討论,为什么一个中国作家能写出让全世界孩子大人疯狂的故事?结论是,只有真正理解了人类共同情感的人,才能写出这样的作品。”
七月中旬,社科院的內部討论会。
冯化成被请去参加。不是讲座,是闭门座谈,二十来个学者,有文学所的,有哲学所的,有社会学所的。
主持人开场:“今天咱们关起门来,不讲套话,就聊聊《哈利·波特》现象背后的问题。冯老师在这儿,大家有什么想探討的,儘管说。”
一个中年学者先开口:“冯老师,我有个困惑。您这本书写的是英国背景,用的也是西方魔幻传统,为什么能让中国读者也如此痴迷?”
冯化成想了想:“写的是人的事。恐惧、孤独、渴望被看见、想要证明自己。这些不分中西。”
另一个学者追问:“那您怎么做到让西方人也买帐的?”
冯化成:“一样。他们也恐惧,也孤独,也渴望被看见。”
沉默了一会儿,一个老学者慢慢说:“我明白了一点。我们搞了一辈子『中西差异』,冯老师写的是『中西共通』。”
座谈会开了一下午。结束时,主持人总结:“今天收穫很大。冯老师用一本书,给我们上了一课:什么叫『人类命运共同体』。”
七月底,又一场研討会。这回是宣传部和文化部联合召开的,主题是“《哈利·波特》现象与新时期文化发展战略”。
冯化成坐在主席台上,下面是黑压压的人头。
发言的领导说:“《哈利·波特》的成功,证明了中国作家有能力参与全球文化竞爭,有能力创造具有世界影响力的文化符號。这是我们文化自信的有力证明。”
散会后,一群人围上来。
“冯老师,合个影!”
“冯老师,签个名!”
“冯老师,我们单位想请您去讲讲!”
冯化成被簇拥著往外走。周蓉在旁边看著,想起几年前他来北京时,一个人走在雪地里,没人认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