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真的坐在这儿,看著她坐在对面,旁边是江天昊,两个人之间那种默契像空气一样自然——他那些对不起就全卡在嗓子眼里了,不是说不出口,是说出口了也觉得没意义。
道歉能改变什么?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大口。这次下去半杯,杯底只剩一个浅浅的红印子。
“妙妙。”他终於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包间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邓小琪的话停住了,筷子悬在半空中。
李西舟偏头看了他一眼。林妙妙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等著他说下去。
钱三一攥著酒杯,指节泛白。
“我想跟你说——”他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以前的事,是我对不起你。”
包间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些。
邓小琪放下筷子,嘴唇动了动,想说句什么缓和气氛,但看了看林妙妙的表情,又闭上了。
赵明远没看钱三一。
他低头喝茶,杯沿挡住了半张脸,表情看不清。
但他的手从桌下伸过来,稳稳地握住了林妙妙放在膝盖上的手。
林妙妙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了。
她看著钱三一,看了大概两秒。
钱三一眼神里有一层东西,说不上是水光还是什么。
他抿著嘴,嘴角往下撇著,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快断的弦。
“都翻篇了。”林妙妙说,声音不大,但是很清楚,每个字都稳稳噹噹的,“谁还没年轻过,谁还没犯过错。我都记不清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不是那种刻意装出来的云淡风轻,是真的没什么波澜。
钱三一听完这句话,攥著酒杯的手指慢慢鬆开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鬆了口气还是更难受了。
他低下头,盯著碗里那块已经凉了的红烧肉,看了好几秒,然后拿起筷子把它夹起来塞进嘴里。
肉凉了,油腻腻的,肥的部分凝了一层白。他嚼了两下咽下去了,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赵明远放下茶杯,看了钱三一一眼。
“过去的事就別再提了。”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稳,像石头沉进水底,咚的一声,就到底了,“现在她很安稳,过得很幸福。”
他说“很幸福”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炫耀的意思。
不是在宣示主权,不是在划地盘,就是很平静地在说一个事实。
像说今天天气不错,像说这道菜味道还行。
但那种平静本身,比任何炫耀都更有力量。
因为炫耀需要证明,而事实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