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嘉靖不敢杀!边关现在到处都是蒙古人的马蹄印,大同刚闹过兵变,军队里全特么是一帮兵痞老油条!你把这几个拥兵自重的军头杀了,底下的士兵明天就能再给你来一场大同五堡兵变!嘉靖捏著鼻子妥协,就是因为他在体制內,目前根本找不出能立刻替代这帮军阀的忠诚班底!”
为了安抚被蒙古人祸害的地方,嘉靖只能命镇巡官去抚恤死伤军民,免了当地三年的赋税。拿大明的国库,去给这帮拥兵自重的边將擦屁股。
朱迪钧拿起茶缸喝了口水,压下火气。“但嘉靖毕竟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光靠妥协是守不住长城的。大明这座漏风的破房子,必须得修。於是,到了五月份,一个叫丘养浩的御史站了出来,给嘉靖递上了一份大明中后期国防史上的神级诊断书——《陈蓟辽边务十事》!”
大屏幕瞬间列出十条密密麻麻的改革条款。
“这份十事奏疏,直接把大明九边的烂肉一刀一刀地剜开给皇帝看!咱们来逐条拆解,看看大明的国防到底烂到了什么令人髮指的地步!”
朱迪钧手指狂戳屏幕第一条。
“第一,兵员空虚!军士逃亡极其严重。丘养浩建议什么?不要去搞什么繁琐的清查户籍找族丁了,找不到了!直接花钱招募壮士填补营伍!这说明大明从朱元璋时期引以为傲的卫所世兵制,到了嘉靖朝已经彻底破產,完全变成了募兵制!”
“第二,防御设施形同虚设!燕河营的墩台年久失修,孤悬在绝顶上。丘养浩要求调永平府的卫军去抢修!第三,指挥体系严重缺失!太平寨以前有参將,结果被兵部给裁了,导致防线中门大开,蒙古人想进就进!”
大明洪武时空。
朱元璋眼角剧烈抽搐,死死盯著那句“卫所世兵制彻底破產”。他亲手设计、號称能“养兵百万不费百姓一粒米”的无敌军制,在后世居然烂成了要靠花钱去雇街头流氓来打仗的地步!
天幕里,朱迪钧的解剖刀越捅越深。
“第五条!关隘內迁之弊!这一条直接骂了正德皇帝!当年正德朝为了省事,把小河口等险要的关隘往內地迁移。丘养浩在摺子里痛骂这是『自弃其险』!要求朝廷立刻把关隘往外推,重新抢回制高点!”
“第七、第八、第九条,全特么是后勤灾难!”
朱迪钧抓起教鞭抽打著黑板,
“『夜不收』!大明朝最精锐的特种兵和侦察兵,干著最危险的活,结果待遇极低!吃不饱穿不暖,谁给你卖命?丘养浩要求增加行粮补贴!火器缺乏,火药补给慢得像蜗牛;原额的军马特么的只剩下一半,剩下的全被当官的吃了空餉!”
“这特么哪里是一支军队?这纯粹就是一个隨时准备就地解散的乞丐收容所!”
直播间里的观眾听得直冒冷汗,完全无法想像大明是怎么靠这种破烂防线撑两百多年的。
朱迪钧將马克笔丟在桌面上,神色变得极度严峻,他在白板正中央用红笔圈出了丘养浩十事中的第六条。
“家人们,前面这些全都是军事层面的修补。但我今天要重点跟你们讲的,是丘养浩提出的第六条!这一条,极其精准地呼应了我们上一章讲过的內容!”
几个大字在屏幕上亮起——【实行保甲法,推举首领团练】。
“看到了吗?保甲法!”
朱迪钧的双眼像狼一样放出幽光,“沿边居民混杂,管理混乱,丘养浩敏锐地察觉到了大明在基层组织度上的绝对真空。他要求把分散的小村庄併入大庄,实行坚壁清野,然后推行王安石曾经搞过的保甲法,让老百姓自己组织武装团练来抵抗蒙古人!”
“文官里也有聪明人!他们知道朝廷的军队靠不住,也知道总兵官拥兵自重。他们试图绕开军阀,直接在民间建立起低配版的军事组织!”
朱迪钧死死盯著镜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但是,有用吗?”
“王安石搞保甲法,被既得利益者扭曲成了逼良为娼的烂政。大明朝推行乡约、搞保甲法,就能挡得住蒙古人的铁骑吗?”
“答案是——绝对挡不住!”
“因为这种由朝廷官僚自上而下强制推行的保甲团练,根本无法赋予底层老百姓真正的信仰和驱动力!你让他们拿自己的命去守村子,但在他们背后,地方的豪绅依然在收著他们重税,边关的守將依然在吞没他们的救济粮!他们不是在为自己打仗,他们只是大明帝国挡在蒙古人刀锋前的人肉盾牌!”
整个万界时空,凡是听到这番话的文臣武將,全都感到了一股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的寒意。
大屏幕上的十事奏疏瞬间被大火吞没,烧成了灰烬。
“丘养浩的摺子写得很漂亮,嘉靖也全盘採纳了。但这特么就是一张治標不治本的创可贴!”
朱迪钧双手按在桌面上,上半身极具压迫感地前倾。
“大明的边防从根子上烂了,没有红色的开服玩家那种重塑骨血的降维打击,这种程度的修补,不过是拖延大明帝国被放干血的时间罢了。”
画面中,西北风捲起漫天黄沙,一具具大明將士的尸骸掩埋在长城脚下。
“嘉靖六年的一地鸡毛暂时扫乾净了。但在大明防线的更深处,一场比韃靼寇关更极度噁心、极度荒谬的惊天大案,正在悄然发酵。”
朱迪钧的声音突然变得阴森无比。
“你们以为大同兵变杀个巡抚就特么完了吗?”
他竖起一根手指,指著屏幕上的大同防线。
“几年后,这帮被朝廷妥协惯坏了的边关军头和走私商帮,將用实际行动告诉嘉靖皇帝,什么叫做骑在天子的脖子上拉屎,还特么要天子给他们递草纸!”
“那场直接把嘉靖脸皮撕烂的恶性兵变,嘉靖朝大同防线上的二次大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