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家人们,刚才那些皇帝的神仙仗我们就不多扯了。我们继续回到正题,来看看这场嘉靖八年的內线之乱!”
朱迪钧抓起黑板擦,將白板上关於西北边关的烂帐全部擦掉,隨后用红色马克笔在江南的位置画了一个巨大的血圈。
“刚才我说,这场由江南走私集团利益分配不均引发的动乱,叫江阴侯仲金之乱。”
大屏幕上,一份泛黄的《明世宗实录》影印件轰然砸落。
“家人们,你们看到『侯』这个字,是不是第一反应觉得,这是大明某个开国侯爵或者世袭勛贵带头造反了?是不是觉得这是顶级权贵在黑吃黑?”
朱迪钧嘴角扯出一个极度嘲弄的冷笑,猛地摇了摇头。
“错!大错特错!”
“这个侯仲金,根本不是什么大明的江阴侯!『侯』是他的姓,他就是一个最底层、最普通、连饭都吃不饱的大明草民!”
“但是,就是这么一个泥腿子,在嘉靖八年七月,竟然能在江阴这片大明最核心的財税重地,聚眾起事,当场砍死了两百多名大明正规军!一时间声势浩大,直接把整个江南官场嚇得尿了裤子!”
大屏幕上,江南水乡的水道里,几艘破旧的乌篷船被大火点燃,鲜血染红了江面。
大明洪武时空。
朱元璋死死盯著天幕,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一个普通草民,能纠集起砍死两百多官兵的队伍?!”
朱元璋的声音里透著浓浓的杀机,“这江南的官府全特么是死人吗?!这帮贼寇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天幕上,朱迪钧给出了极其刺骨的答案。
“家人们,史书上把侯仲金这些人定性为『江洋大盗』。但当时冷眼旁观的大明给事中夏言,却在奏疏里一针见血地戳破了这帮人的真实身份!”
两个血淋淋的大字被钉在屏幕中央——【盐徒】!
“他们根本不是什么职业强盗,他们全都是沿海的私盐贩子,是走私客!”
朱迪钧逼近镜头,眼神锐利得仿佛能剐下人的一层皮。
“为什么大明朝的江南富庶之地,会逼出这么庞大的一支武装走私集团?这就要问问大明朝那极其操蛋的【海禁政策】了!”
他在白板上重重写下“法严而民困”五个大字。
“还记得我们前面讲过的吗?嘉靖二年,寧波爭贡之役爆发,夏言这帮文官为了断绝倭寇,一刀切地废除了市舶司,彻底关上了官方贸易的大门!海禁极其森严!”
“再加上正德五年8月11日的兵变后,废除掉正德新政,改由市舶司管控备倭军下,本意是想要打击私人走私贸易,但夏言有些天真了”
“江南士族和江南地区高官自己怎么干的?他们家里的私船照样出海!他们靠著走私赚得盆满钵满!视朝廷命令为草纸,甚至不惜杀死了明英宗朱祁镇为首到明武宗朱厚照之间的四位皇帝。
而那些世世代代靠海吃海、靠煮盐打鱼为生的底层老百姓呢?”
朱迪钧一拳砸在讲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老百姓的饭碗被官方彻底砸了!他们不走私,就得活活饿死!可一旦他们下海煮盐、跑船走私,哪怕只是为了换口饭吃,一旦被官府的巡捕抓到,那就是掉脑袋的死罪!”
“横竖都是死!这帮被逼上绝路的底层盐徒,乾脆直接拿起刀枪,跟官府拼了!”
“这就是后来祸害了大明几十年、让全天下闻风丧胆的嘉靖大倭患的最早期雏形!大明的官僚权贵系统,硬生生用他们极其双標的海禁政策,把大明的良民逼成了悍不畏死的武装海盗!”
现代直播间內,弹幕疯狂滚动。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究极进化版!”】
【“文官自己走私叫体面,百姓走私就叫江洋大盗,真特么魔幻!”】
【“活不下去可不就得造反嘛,这两百个官兵死得真特么冤,全成了政策的炮灰。”】
朱迪钧看著弹幕,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隨后指著屏幕上的江防地图。
“好,盐徒被逼反了。那按理说,大明在江南驻扎了那么多卫所,还有专门的备倭军,为什么连几个盐徒都抓不住,反而被人家砍了两百多號人?”
“因为大明的军事指挥体系,在这个时期出现了一个极其致命的脑瘫设计——【条块分割】!”
一条红色的虚线,將长江和东海极其生硬地切成两半。
“家人们,在当时的大明军制里,长江防线,也就是江防,归操江都御史管!而沿海防线,也就是海防备倭,归地方总兵和巡抚管!”
“这两套系统互不统属!这就导致了一个极度滑稽的猫鼠游戏!”
朱迪钧抓起教鞭,在地图上画著圈。
“侯仲金这帮盐徒太聪明了!官兵来江里抓他们,他们就开船跑到海里!江防的官兵一看,哎呀出海了,不归我管了,撤!等海防的官兵来抓,他们立刻掉头钻进长江!海防的官兵一看,哎呀进江了,不归我管了,撤!”
“就在这种极其弱智的部门踢皮球中,侯仲金的队伍越打越壮大,如入无人之境!”
万界时空的皇帝们听得眼角直抽搐。
大汉未央宫,刘邦把刚倒进嘴里的一口酒直接喷了出来。
“这特么也叫打仗?这是在玩过家家吧!军情如火,这帮当官的居然还在算计防区归谁管?!”
“关键时刻,还是那个当初提议废除市舶司的夏言站了出来。”
朱迪钧敲了敲白板上夏言的名字。
“夏言是个狠人,他一眼就看穿了这种政出多门的弊端,以及背后真实原因是文官集团不希望皇帝染指海权和海洋贸易。於是他立刻给嘉靖上了一道极具前瞻性的奏疏!”
“他请求皇帝:在镇江等要害之地,专设一名【镇守江淮总兵官】!把江防和海防的指挥权全部捏在一起,统一指挥,江海联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