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恪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来。
刘三的脸惨白惨白的,眼睛闭著,嘴巴微微张开,应该在睡梦中被人打死的。
他的后脑勺上有一道狰狞的伤口,皮肉翻卷著,露出里头白生生的骨头。
血就是从那里流出来的,顺著脖子淌下去,把半个身子都染透了。
李恪盯著那张脸看了很久。
“刘三,”他在心里头说,“我来看看你。”
赵捕头站在他身后,嘆了口气。
“看完了?”他问,“走吧,別在这儿待著。这地方,不吉利。”
李恪没有动。
“赵捕头,”他问,“那个行商呢?”
“在县衙关著。”赵捕头说,“他是报案人,又是证人,得留著。”
“他看见什么了?”
“他说他那天晚上借宿在驛站。”赵捕头说,“天快亮的时候,听见外头有动静,爬起来一看,刘三已经死了,李玉成正扶著尸首。他嚇得赶紧跑出去,半道上碰见我们的人,就报了案。”
李恪站起身,又走回灶台边。
刘三还躺在那儿,蜷缩著,侧著身。
李恪盯著那个姿势看了很久。
“赵捕头,”他忽然问,“您说刘三是天快亮的时候死的?”
“对。”赵捕头点头,“仵作说的。”
“那个行商呢?他什么时候报的案?”
“天刚亮。”赵捕头说,“他跑出去,没走多远就碰见我们的人。”
李恪没有说话。
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模模糊糊的,抓不住。
天快亮的时候刘三死了。天刚亮的时候行商报案。然后官兵来了,李玉成正好回来,被堵个正著。
时间对得上。
可太巧了。
“敢问赵捕头,你们怎么会一早就出了城。”李恪问道。
赵捕沉默了一会儿,“昨天上头安排下来的公事,具体什么事我就不便说了。”
“李里正,”赵捕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听我一句劝,別淌这浑水。”
李恪抬起头看他。
赵捕头说,“人死了,他在现场,他跑了,这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你就算找出花来,也翻不了案。”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再说了,死人不能开口。刘三躺在这儿,他能告诉你什么?他能说不是李玉成杀的他?”
“不能!”
“所以这事儿,李玉成扛定了!”
李恪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头看著刘三。
看著他那张惨白的脸,看著他那道狰狞的伤口,看著他蜷缩成一团的姿势。
刘三的眉头微微皱著。
不是那种痛苦的表情,如果是在睡梦中被打死的,应该来不及皱眉。
他死的时候,是醒著的。
他最后看见了谁?
李恪忽然开口,声音不大。
“赵捕头,什么事总得讲个公道。”
赵捕头愣了一下。
“再说,”李恪抬起头,看著赵捕头,“谁说死人不能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