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种你们就杀了我!”
这倒不算啥狠话,只是陈述事实。
李英才阳寿七日,而今是第三日,算下来横竖也没有多少日好活,正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好死。
家丁们略微犹豫,目光看向赵三公子。
“留口气。”赵三公子啪地一下打开摺扇,淡淡道:
“我不喜欢死的,忒没意思。”
那七八名家丁顿时將周星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提著棍棒一拥而入。
但听得呼呼风声。
那道披著红嫁衣的身影在人群中旋转腾挪,化作了一道残影,所到之处便是鲜血飈射而出。
没多久,地上已经躺了一地的家丁,余下者也惊惶不定地后退数步,不敢上前。
而周星提著菜刀站在原地,星星点点的血液散落在他的嫁衣上,愈发显得这身嫁衣猩红鲜艷。
“这太监竟然是个会武的?”赵三公子惊疑出声。
实际上周星也挺意外。
从李英才的记忆,这位太监在宫中混了十年,虽然习练了《菊花宝典》,但其实没有学过实战的武技招式,十年以来更没有跟人动过手。
实战水平一点没有,只有一点点数值而已。
《菊花宝典》是以速度见长的功法,而周星刚刚动手时,也感觉体內有如丝如缕的无形內气激盪....李英才居然还练出了內劲吗?
这人入宫十年,完全没跟人动过手,居然还练出了堪入天人九品的內劲?
这时候周星堪堪想起来,李英才与之前的韦六、李玄青都不同,有一个“精英”的评级。
“死期就在这几天,既然赵家的家丁杀不了我,那能杀我的应该是....”
周星抬起头,正好看到赵大赵为刚抬眼望来,二人目光交匯。
“会武又如何?无所谓,我会出手。”赵大公子淡淡开口。
蒲扇般的大手拨开拦路的家丁,赵大迈步前来,魁梧如铁塔般的身躯俯视而下,静静看著嫁衣染血的周星。
原本见周星出手后紧张起来的老秀才,这会儿忽然有莫名的心安。
读文考取功名已殊为不易,但却是老秀才唯一能走的路。
而练武?如李英才这般的穷苦人是难以负担学武的消耗的。
唯有赵家这样的镇上大户才供养而起,赵大从小由家中僱佣的护院教授武艺,到如今三十五岁已考取了武秀才。
虽然是富户少爷,可他一个人的武力,可不是手下诸多家丁可以相比的。
与赵三不同,哪怕见到周星的身手不凡超乎预期,他也依旧镇定。
甚至眼中浮现一抹不加掩饰的欣赏。
“美人只配强者拥有。”
“如你这般的美人,合应为我兄弟二人所有,共享齐人之福。”
无视了旁边老秀才欲言又止的表情,赵大脚下猛然一踏,肉眼可见的丝状气劲在脚下炸开。
若有若无的气焰蔓延,手中的黑铁大棒猛砸而下,声如闷雷炸响,落向周星头顶。
棍风压得周星身上那件染血嫁衣紧紧贴在身上,猎猎作响。
周星抬起头。
“轰!”
地面炸开一个浅坑,泥土翻飞四溅。
而赵为刚却忽然汗毛倒竖。
他的视野中,那抹猩红嫁衣如鬼魅般摇曳。
冰冷的触感从颈侧传来。
再睁眼时,周星已经站在他的身侧。
那把再普通不过的菜刀,此刻正深深嵌入他的脖颈。
“嗬......“赵为刚喉中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著鲜血如泉涌般从伤口喷溅而出。
而周星的表情却比他还更迷茫:
“不是,你別死啊。”
“你死了,谁来杀我,谁又能杀我?”
周星迷茫地声音中,赵大瞪大眼睛,喉咙里嗬嗬作响,嘴里却再也吐不出一个字。
......................
“娘,你先到镇子外躲著,我去去就回。”
小巷拐角,正领著母亲张氏急急而奔的李紫青忽然停下脚步,如此说道。
张氏明显一怔,赶忙拉住自家女儿的手腕。
“你可別莽撞。”她连忙开口道:
“现在回去,要是落进了赵家兄弟的手里,你爹的牺牲可就没有意义了。”
“....孩儿心里有数。”李紫青开口,无声地將手腕从母亲手里抽出:
“孩儿这次回去,是要助父亲脱困的。”
前世是身经百战的起义军领袖,她自然不可能在关键时候,做什么“你快走”“你先走”“你不走我就不走”之类优柔寡断的言情剧戏码。
作为重生者,此时的她虽然只有十九岁,刚刚开始修行,但也不是毫无还手之力。
此前顺从周星的诱饵之策,不过是为了先骗母亲张氏离开而已。
说完,也不等母亲张氏回应,李紫青已经快步回头走远,留给张氏一个决绝的背影。
她在小巷之中迅速穿行,往著自己家的方向快步往回赶。
她对李英才,其实很难说有几分所谓的父女之情的。
但於情於理,李英才作出了断后当诱饵的举动,哪怕是没有情分的陌生人,她也不可能无动於衷。
前世那些年,自己揭竿而起,从流民堆里杀出一条血路,从义军头领做到逐鹿中原的女帝。那时候她以为这世上没什么事需要靠別人,没什么坎得等人来救。
可这一世....
李紫青独自一人穿行在阴影之中,幽深的重瞳如海洋一样泛起波涛。
“前世的归前世。”
“李英才,既然今生承了你的恩,我自然不会若无其事地就此离开。”她在心中默念:
“希望你....多拖延一会儿,多与他们周旋一会....我马上到。”
她在阴影中穿行,快得像是一阵风。
根本不像是刚刚踏上修行路的十九岁女子。
前世那些年在战场上搏命换来的东西,隨著她的步伐在逐渐的回归...不是修为,而是血战锻炼而成的本能。
她知道什么时候该冲,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把身后的一切都放下,头也不回地往前跑。
脑海中却是忍不住浮现父亲身穿红嫁衣仰天大笑出门去的荒唐模样,还有前世传闻中,惨遭皇子玷污而死的传闻。
当今这礼崩乐坏的世道,有钱人是个什么品味,还真的难说。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掠过一幕幕不同的悽惨画面,她的拳头不自觉攥紧,骨节泛白。
这一世,她必不会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