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朱婭文正在上铺躺尸,张林在底下啃著乾脆麵。
“回来了?老田大清早找你干嘛去了,不会是挨批了吧?”朱婭文探出个脑袋。
陈安没接话。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前,拉开椅子,往那里一坐。
就这么直勾勾地盯著桌子,一言不发。
即使心里早有准备,但真当那张盖著威尼斯国际电影节金狮戳印的传真摆在面前时,这种事情还是让人觉得一点都不真实,甚至有点发懵。
朱婭文看他这副像丟了魂一样的表情,以为真出大事了,赶紧从上铺翻了下来,推了推陈安的肩膀:“老陈,听到没?喊你呢,发什么呆啊?”
陈安转过头,看了看朱婭文,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
“我没疯,也没傻,就是《调音师》进威尼斯了嘛。”
空气突然安静了两秒。张林嘴里的乾脆麵“吧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多……进哪儿了?”朱婭文的眼睛瞪得溜圆。
“威尼斯国际电影节,地平线短片单元。”陈安靠在椅背上,依旧保持著那种毫无波澜的语气,“老田刚拍的板,学校出差旅经费,主创全带。”
两秒钟后。
“臥槽!!!臥槽!!!”
朱婭文直接原地起飞,在狭小的宿舍里上蹦下窜,比陈安这个当事人激动了一万倍,一把勒住陈安的脖子狂摇:“欧洲三大啊!我草!我们要去威尼斯了!去水城了!!”
“臥槽!臥槽!老陈牛逼!!!”张林连鞋都没穿,光著脚在地上狂奔乱跳,激动得直拍大腿,“我们拍的那个短片进欧洲三大了!!”
在一片几乎要把房顶掀翻的鬼哭狼嚎中,陈安淡定地掰开朱婭文的手,拿起桌上的水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水。
朱婭文看著他这副样子,坐在陈安对面的铺位上,翘起二郎腿,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你厉害,已经开始装上了,够淡定。”
陈安放下水杯,一拍大腿,做了决定:
“走,出去吃饭,我请客!吃完下午带上身份证,全都跟我去出入境管理处办加急护照!”
“学校后街,今天烤大腰子管够,哥们儿买单!”
陈安大手一挥,带著还在发懵的朱婭文和张林出了宿舍。
初夏的北电后街,傍晚的风吹在脸上已经带著点燥热。
三人找了个常去的烧烤摊,刚坐下,陈安就直接要了两箱冰镇燕京。
几杯冰啤酒下肚,朱婭文和张林那股子从宿舍里带出来的狂喜劲儿,才算是彻底借著酒劲儿爆发了出来。
“老陈,我刚才在路上仔细琢磨了一下。”
张林扒了一口羊肉串,神色变得有些正经起来,带著点北电导演系学生特有的行业敏锐度:
“这可是威尼斯啊,欧洲三大!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几年咱们国內电影在外面拿奖太难了。远的不说,就说去年,张大导的《英雄》,国內票房两点五个亿,杀得血流成河,牛逼吧?结果呢?”
“结果折戟沉沙了唄。”
朱婭文撇了撇嘴,灌了口酒接茬道,“可惜了,上一届奥斯卡开奖,《英雄》败给了德国佬的那个什么《情陷非洲》,没拿到最佳外语片。我看报纸上说,张大导在洛杉磯脸都黑了。老外根本不吃咱们武侠这一套!”
这就是2004年国內电影圈的常態。
大家都在冲奖,都在找国际认可。
大导演尚且如此,何况是他们这帮还没出校门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