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萨戈早就看皮背心不顺眼了。
——妈的,虽然是游牧民族,但是也不用搞得这样刻板印象吧。
別人看到的多斯拉克人形象,每一个都穿著皮背心,每一个都留著长辫子,每一个都像从某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不喜欢那样。
——还有这个辫子。
因为一些眾所周知的原因,对於在脑袋后面留一根长辫子这种事情,维萨戈心中非常排斥。
所以之前他的铜铃鐺都是以一种零散小辫子的形式绑在头上,他把头髮分成几十根细小的辫子,每一根在辫梢缀著铃鐺。
维萨戈觉得辫子这东西又脏又臭又累赘。
辫子不能剪,每天都要往上面抹油,抹得油光发亮的,睡觉的时候硌脑袋,骑马的时候在背后甩来甩去。
那些小辫子披散在肩上,垂在脸侧,走路的时候叮噹作响,远远看去不像一个卡奥,倒像一个说唱歌手。
他对於辫子和铃鐺早就厌烦了。
一点都不卫生,非常容易充满油污和虫子。
铃鐺太多,走路的时候叮叮噹噹的,听久了耳朵疼。
他伸出手,对著铜镜,开始把这一脑袋脏辫解开。
他找到最左边那一根小辫子,用手指捏住辫梢,把编结的头髮一根一根地拆开,铃鐺被取下来,放在旁边的毛毡上,发出细碎的叮噹声。
他拆完一根,再拆下一根。
那些被拆开的头髮散落在肩上,捲曲著,蓬鬆著,像是一团被揉乱的羊毛。
身后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但维萨戈听出来了,是女人的脚步,走路的时候脚跟先著地,然后脚掌,然后脚尖。
多斯拉克女人走路不是这样的,多斯拉克女人走路和马一样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这是梅丽珊卓的脚步。
维萨戈转过头,看见梅丽珊卓走进来。
“卡奥,洞都挖好了,您——”梅丽珊卓愣住了,她看见维萨戈一丝不掛地站在铜镜前面,转头看著自己,她的目光从他脸上往下移了移。
梅丽珊卓毕竟是从小在红神庙中长大的奴隶,对此倒是没有什么感觉。
红神庙里的奴隶们洗澡的时候都是一起的,不分男女。
她见过很多人的身体,老的、年轻的、男的、女的、美的、丑陋的、完整的、残缺的。
身体在她眼里不是欲望的承载,而是灵魂的容器,是光之王的火焰藉以照亮世界的工具。
她稍微一愣神,然后恢復如初。
“我先出去,卡奥。”
“不用,”维萨戈转过头去,继续解著头上的辫子。
“洞挖好了?那些火油也都弄好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他的手指还在拆辫子,那些编结的头髮被一根一根地鬆开,散落在肩上。
“挖好了。”梅丽珊卓站在原地,没有上前,也没有退后。
她站在那里,看著维萨戈的背影,看了几息。
维萨戈站在铜镜前,继续解著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