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桶水从头顶浇下来。
水很凉,凉得他头皮发麻。
那些水顺著他的头髮往下淌,流过他的脸,流过他的脖子,流过他的胸口,流过他的腹肌,最后滴在地上,把脚下的毛毡浸湿了一大片。
他闭上眼睛,任由那清凉的水冲刷著他的头髮,他的头髮在水流的衝击下散开,那些被辫子扭曲的髮丝开始一点点地恢復原状。
水浇完了。
他睁开眼睛,眨了眨眼皮上的水珠。
“梅丽儿,我准备了一身新衣服,你拿给我吧。”他说,用手一指帐篷角落的木架子。
梅丽珊卓顺著维萨戈手指的方向,看到了几件新的衣服。
不是彩绘的皮背心,而是几件精心缝製的衣服,用上好的布料,裁剪成他从未在多斯拉克人身上见过的样式。
那些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搭在木架子上,从上到下依次排开。
她走上前,把衣服从木架子上取下来,她捧著那叠衣服,转身走回来。
维萨戈已经全身擦洗乾净了,他用一块干布把身上的水擦乾,他的头髮湿漉漉的,搭在肩上,水珠顺著发梢滴落。
他接过衣袍,往身上一穿。
首先是一件黑色的紧身衣服和一条黑色的裤子,那衣服柔软,贴身穿著,裤子的腰身刚好合適,他繫紧了裤带,觉得比皮裤舒服多了,皮裤太硬了。
然后是锁子甲。
他把那件铁环编织的甲冑从头上套下去,甲片落在肩上,发出细密的金属摩擦声。
最后是一件纯白色的长袍套在外面。
那袍子很长,长到脚踝,垂在身上,隨著他的动作轻轻飘动。
腰带是黑色的,长袍胸口纹著一枚金色的太阳徽,用金线绣的,在烛光下闪著温暖的光,袖口上纹著暗绿色的草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
白色的袍子,黑色的腰带,金色的太阳,暗绿色的草纹。
他的黑髮披散下来,湿漉漉的,搭在肩上,垂在胸前。
他找了一条赤红色的带子,绑在额前,將散发束在脑后。
他站在那里,不再是那个穿著皮背心、留著长辫子、浑身铜铃叮噹作响的多斯拉克蛮子,远远看过去,谁也看不出他是一个多斯拉克领袖。
他站在铜镜前,看著镜中的自己。
接著转过身来,看著梅丽珊卓。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黑色的眼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怎么样?”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那个標誌性的、带著几分调侃的笑容。
梅丽珊卓看著他那张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的脸,看了几息。
“你的——手下可以接受吗?”她询问。
“拉卡洛四人不是已经穿上衣服了吗。”维萨戈笑著说,“这样的打扮可卫生多了,辫子和皮质衣服是最容易长寄生虫的了。”
他终於不再是一个游牧民族的刻板印象了。
——什么皮背心,什么辫子,都给我见鬼去吧。
他站在铜镜前,看著那个全新的自己。
——这是前世世界上最最正宗的游牧民族打扮。
——披髮左衽。
——知不知道什么叫纵横欧亚的正宗打扮。
他心里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