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了厚重的窗帘缝隙。
像是一把利剑,劈开了书房里死寂的黑暗。
江辞站在一片狼藉之中。
脚下是破碎的电脑屏幕、散落的文件,还有满地的菸蒂。
空气里瀰漫著陈旧的菸草味,和一种绝望发酵后的苦涩。
他手里还紧紧攥著那个旧手机。
屏幕早已熄灭。
但那些文字,那些带著血泪的日记,已经像烙铁一样,深深地烫进了他的脑海里,融进了他的骨血里。
天亮了。
噩梦醒了。
但现实,比噩梦更让他无法面对。
“恩將仇报……”
江辞动了动乾裂的嘴唇。
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狠狠磨过。
这四个字。
每一个笔画,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
这三年来,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受害者。
觉得自己是被拋弃、被羞辱的那一个。
他理直气壮地恨她,理直气壮地报復她。
可现在。
真相血淋淋地摆在眼前。
他是受害者吗?
不。
他是那个被保护得最好的人。
他是那个踩著她的尸骨、吸著她的血、却还要回头朝她吐口水的混蛋。
她在国外受苦受难的时候,他在国內享受著鲜花和掌声。
她为了不让他倒霉而隱忍吞声的时候,他在逼她下跪,逼她吃苦瓜。
“江辞。”
“你真让人噁心。”
他低头。
看著自己那双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
这双手,曾经被她视若珍宝。
现在,却沾满了她的眼泪和委屈。
这双手,就在昨天。
还捏著她的下巴,恶狠狠地对她说:“我很厌恶。”
“啪!”
江辞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
狠绝。
原本就嘴角的血跡再次渗了出来。
但他感觉不到疼。
这点皮肉之苦,比起心里的绞痛,根本算不了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
强行压下那种想要自我毁灭的衝动。
他要去见她。
现在。
立刻。
……
走出书房。
走廊里静悄悄的。
每走一步,江辞的腿都在发抖。
那是跪了一夜后的麻木,更是內心深处那种近乎怯懦的恐惧。
他怕见她。
怕看到她那双清澈的眼睛。
怕在那双眼睛里,看到对他的恐惧和失望。
但他必须去。
推开主臥的门。
动作轻得不能再轻。
房间里拉著遮光帘,光线昏暗。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安神香薰的味道。
大床上。
温寧还在睡。
她睡得很沉。
大概是因为昨天被他折腾得太累了,也可能是因为身体还没好全。
她侧身蜷缩著,半张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
只露出苍白的侧脸,还有那截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脖颈。
江辞站在门口。
看著她。
就像是在看一个易碎的、被他亲手打碎过无数次的瓷娃娃。
视线缓缓下移。
落在了她露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腕上。
那里。
戴著一块黑色的智能手錶。
那是他给她的“恩赐”。
是他用来监视她、囚禁她的刑具。
錶带扣得很紧,在细嫩的皮肤上勒出了一道红痕。
江辞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带刺的铁鉤,狠狠地鉤住了。
鲜血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