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盏灯就会自动燃起。
像一条沉睡的长龙被逐节唤醒。
暖黄色的光路在他面前一段段延伸。
將彻底的黑暗一层层剥去。
有了持续照明,碧灵剑的光芒不再必要。
他將剑推回鞘中。
腾出双手保持隨时应变的姿態。
嘴里低声嘟囔。
“自动感应灯。”
“上古大能的品味倒是不差。”
但语气里没有半分轻鬆。
“自动迎客“这四个字本身。
就透著一种让后脖颈发凉的意味。
一条数千年无人踏足的密道。
在他进来的瞬间开始逐盏点灯。
不是被触发的陷阱。
是被唤醒的迎接。
他是谁的客人?
谁在等他来?
隨著壁灯依次亮起。
密道两侧的墙壁被完整照亮。
墨承岳立刻注意到。
这里的墙面不再是偏殿走廊中那种光洁素白的状態。
两侧墙壁上覆满了壁画。
他在偏殿走廊里用余光扫过的那些壁画。
是大场面、大敘事,万人廝杀、天崩地裂,画风恢宏却模糊。
记录某场具体战爭的全景。
而眼前密道中的壁画风格截然不同。
线条极其古拙简练,粗獷有力。
每一幅都只用最少的笔触勾勒最核心的意象。
顏料也完全不同。
偏殿壁画的顏料早已褪成灰褐色。
这里的壁画却是某种深深嵌入石壁纹理的暗金色。
仿佛是用烧熔的金液直接灌进了石头的毛细孔隙里。
歷经不知多少岁月。
线条依然清晰得像昨天刚画上去的。
墨承岳放慢脚步。
他本不想在壁画上浪费注意力。
偏殿走廊里他就是这么做的。
余光扫过存入识海,一幅不停。
但这条密道的壁画散发出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
每一幅画的构图都带著一种开天闢地般的原始气魄。
迫使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第一幅壁画在左侧墙壁。
占据了约两丈的面积。
画面正中是一个身形伟岸到超出常理的巨人。
巨人周身缠绕著看不清形状的混沌之气。
双臂高举一柄巨斧。
斧刃落下的瞬间被永远定格。
画面中央,混沌从中间裂开。
上方浮起一片光明,下方沉入无尽黑暗。
一道亘古的光从裂缝中迸射而出。
照亮了整面墙壁。
墨承岳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觉得这个构图有点眼熟。
很眼熟。
但“眼熟“是一种模糊的感觉。
他没有深究。
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继续前行。
第二幅壁画在右侧墙壁。
一位身形修长的女子蹲在一条蜿蜒的大河边。
长发从肩头垂落拖至地面如墨色瀑布。
她的手指正在河边的泥土中揉捏著什么。
暗金色的线条极其细腻地刻画出她指尖的动作。
是一个个小小的人形泥偶。
泥偶从她指缝间滑落。
触及大地后化作奔跑的小人。
三三两两地散向四方。
墨承岳的脚步停了半息。
面具后面的眉头拧了起来。
这一次不是“有点眼熟“。
是“非常熟悉“。
熟悉到让他头皮开始发麻。
但他依然没有停下。
咬著牙向第三幅走去。
心跳已经开始加速了。
第三幅壁画不在某一面墙上。
而是横跨了走道左右两侧墙壁。
构成一幅巨型全景。
画面中,天穹碎裂成无数块。
巨大的裂缝从苍穹正中向四面八方蔓延。
无数碎石从裂缝中坠落。
大地上洪水滔天。
山川倾覆。
而在这一片天崩地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