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首老火车站。
这座建立於上世纪七十年代的车站,早在高铁通车后就已废弃。铁轨上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站台的水泥地面裂开了缝隙,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还在苟延残喘,在雨夜中拉出摇曳的鬼影。
此时是深夜十一点五十五分。
“家人们,点点关注不迷路!我是你们的强哥!”
一个穿著衝锋衣的男人对著手机镜头大声吼道,试图用高亢的声音驱散周围的阴森感,“网传这里最近闹鬼,还说什么能听到已经停运三十年的火车汽笛声。今天强哥就带大家来打假!要是真有鬼,我当场把它给吃了!”
直播间里弹幕飞滚,大多是嘲笑和起鬨。
“强哥,身后有人!”
“別回头,回头灯灭!”
“这地方看著真有点邪门啊……”
阿强看著弹幕,心里其实也有点发毛。今晚的吉首冷得不正常,明明是夏天,他呼出的气却带著白雾。
“哪有人?別嚇唬我啊……”阿强一边说著,一边下意识地回头。
这一回头,他浑身的汗毛猛地炸了起来。
就在距离他不远的废弃候车室门口,真的站著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著黑色雨衣的高瘦身影,手里撑著一把黑布伞,静静地佇立在雨幕中。路灯照不到他的脸,只能看到那双在黑暗中若隱若现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漆黑的铁轨尽头。
“臥槽……”阿强咽了口唾沫,把镜头偷偷对准了那个怪人,“兄弟们,那是人是鬼啊?”
顾青並没有理会那个咋咋呼呼的主播。
在他的视野中,系统的倒计时正在归零。
【剧本场景加载倒计时:00:00:03】
【00:00:02】
【00:00:01】
【场景启动。】
“呜——!!!”
一声悽厉至极的汽笛声,毫无徵兆地撕裂了寂静的夜空。
这声音不像是现代电力机车那种清脆的鸣笛,而像是某种巨大的、古老的蒸汽怪兽在垂死前的嘶吼。声音中夹杂著电流的滋滋声,仿佛是从这几十年前的旧广播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阿强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听见没?兄弟们听见没?!”他声音都变了调。
地面开始震动。
铁轨上的锈跡和杂草在震动中簌簌发抖。远处的黑暗中,两束惨白刺眼的车灯光柱像利剑一样刺破了雨幕。
伴隨著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况且、况且”的机械撞击声,一列火车缓缓驶入了站台。
那是一列典型的绿皮火车。
但车身早已斑驳不堪,绿色的油漆剥落,露出了下面暗红色的铁锈,就像是乾涸的血跡。车窗里没有灯光,黑洞洞的,像是一排排死不瞑目的眼眶。
最诡异的是,在这大雨磅礴的夏夜,车厢周围竟然繚绕著一股肉眼可见的寒气,车轮碾过铁轨,没有溅起水花,反而激起了一层淡淡的白色纸灰。
直播间彻底炸了。
“臥槽!真有火车?!”
“吉首老站不是早就没车了吗?连铁轨都断了啊!”
“这车看起来怎么这么像是……纸扎的?”
“k444!你们看车次牌!”
阿强壮著胆子把镜头拉近。
在第一节车厢的掛牌上,赫然写著红色的字样:【k444次】。
而下面的始发站和终点站,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只能隱约看到几个字:
【阳间】 ——> 【■■】
“嗤——”
伴隨著一阵刺耳的气剎声,列车稳稳地停在了那个黑衣人(顾青)的面前。
车门,缓缓打开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从车厢內涌出,那是混合了发霉的被褥、陈旧的菸草味以及……福马林的味道。
顾青收起了黑伞。
他从雨衣口袋里掏出了那张泛黄的车票,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奔赴一场盛大的晚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