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依旧准时洒在崑崙山顶,积雪反射著刺眼的金芒,美得有些不真实。
六点整,食堂大门轰然开启。
往常这个时候,食堂里应该是最热闹的。学生们会一边排队打灵米粥,一边兴奋地討论昨晚的修炼心得,或者抱怨哪门课的咒语太难背。哪怕是前几天的“內卷”,大家虽然行色匆匆,但至少还有人气,有交流。
但今天,食堂里安静得可怕。
两千多名学生,就像是一群失去了语言功能的幽灵。
他们悄无声息地排队,悄无声息地打饭,然后找个位置坐下。
没有人说话,甚至连筷子碰触碗沿的声音都被刻意压到了最低。
最引人注目的,是食堂中央的那几排长桌。
那是往常第二小队——也就是刘宇那支队伍习惯坐的地方,以及后面几个受损严重的队伍的区域。
今天,那里的桌子旁空出了许多位置。
四十四个空位。
没有人去坐那些空位,哪怕食堂其他地方已经挤满了人。大家经过那里时,都会下意识地绕开,眼神里带著一种复杂的恐惧、哀伤,还有兔死狐悲的淒凉。仿佛那里坐著的不是空气,而是四十四个看不见的亡魂。
刘宇坐在角落里。
这个曾经大大咧咧、甚至有些狂妄的体育生,此刻像是一夜之间被抽乾了精气神,老了十岁。
他的左臂打著厚厚的绷带,那是昨天为了从魔犬口中救下一个女生而被咬伤的。
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
他只是机械地往嘴里塞著馒头。一口,两口,也不咀嚼,硬生生地往下咽,噎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刘宇,喝点粥。”
旁边的倖存队友递过来一碗灵米粥。
刘宇接过碗,手抖了一下,滚烫的粥洒在虎口上,烫起一片红肿,他却毫无反应。
“是我害了他们。”
刘宇突然低声说道,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嚼玻璃,“如果不是我喊著冲……如果我听他们的话结阵……”
“不是你的错。”
一个沉稳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赵锋端著餐盘走了过来,坐在了刘宇对面。
“在那种情况下,没有实战经验的新兵,犯错是必然的。区別只在於,有的错误能改,有的错误……是用命买单的。”
赵锋把自己餐盘里那个珍贵的灵鸡蛋夹给了刘宇。
“吃下去。你的肌肉在颤抖,那是灵力透支的表现。如果你不想下次再害死队友,就给我把身体养好。”
刘宇抬起头,看著赵锋那双平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睛。
良久,他抓起那个灵鸡蛋,连壳都没剥,直接塞进嘴里狠狠地嚼碎。
咔嚓、咔嚓。
蛋壳刺破了牙齦,满嘴血腥味。
但他没有吐。
“我发誓。”
刘宇含糊不清地嚼著,眼泪终於流了下来,混著血水和蛋壳吞进肚子里,“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以后,只要我不死,就不会再让我的同伴死在我前面。”
这一刻,那个喜欢出风头的体育生死了。
一个真正的修仙者前锋,诞生了。
……
【时间:上午九点】
【地点:问道广场】
全校师生再次集结。
这一次,没有光幕直播,没有欢呼声,只有寒风掠过旗杆的呜咽声。
顾青站在高台之上,一身白衣胜雪,俯瞰著下方的方阵。
“昨天晚上,有人在宿舍哭了一整夜。”
顾青的声音平淡,没有使用扩音术,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有人连夜写好了遗书,有人把发的丹药扔进了马桶,说这是毒药。”
台下,几个被戳中心思的学生低下了头,身体微微颤抖。
“我理解你们。”
顾青背著手,缓缓踱步,“你们来崑崙,是来看仙境的,是来学御剑飞行的,是来当人上人的。你们以为修仙就是站在云端,俯瞰眾生。”
“但我没告诉你们,云端之上,是凛冽的罡风,是吃人的怪物。”
顾青停下脚步,目光如电:“所以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右手一挥。
轰隆隆——
那一扇从未在非招生时间开启过的崑崙山门,缓缓打开了。
门外,是翻涌的云海,也是通往凡尘的台阶。
“怕死的、想回家的、觉得被骗了的,现在可以走。”
顾青的声音变得冷漠如铁,“我会消除你们关於修仙功法的所有记忆,保留你们这段时间的体魄强化,並给你们一笔足够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安家费。”
“走出这扇门,山下有人接应。从此以后,你们就是富家翁,可以娶妻生子,安享晚年。”
“但永远……別再想踏入崑崙半步。”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风声似乎都停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