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崑崙,撕下了白天那层神圣的面纱,露出了它作为生命禁区最狰狞的一面。
狂风呼啸,卷著鹅毛大雪在漆黑的夜空中肆虐。这里的气温低至零下四十度,稀薄的空气足以让任何未经训练的普通人瞬间休克。
更为恐怖的是那笼罩在山巔的雷云,那是崑崙地磁场在极端天气下的具象化,仿佛是天道设下的最后一道防线。
一架涂装著暗灰色迷彩、机身印著“749特勤”字样的直升机,正像是一片在怒海中挣扎的枯叶,全速向著那片雷暴云层驶去。
驾驶舱內,警报声悽厉刺耳。
“局长!风速超標了!前方气流太乱,仪錶盘已经失灵了!”
王牌飞行员死死拉著操纵杆,双手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他不是没来过这里。
就在一个月前,他曾负责接送过首长。他清楚地记得,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阳光洒在雪山上,金光万道,直升机飞得平稳如在平地。
但今晚,这里是地狱。
“局长,虽然我们有通行权,但这天气……这真的是直升机能飞进去的吗?!”飞行员的声音带著一丝绝望的颤抖,“大自然的威力太可怕了,还没触碰到大阵,我们就可能被雷暴撕碎!”
坐在后舱的,正是749局总局长,李国忠。
此时的他,虽然满脸疲惫,双眼布满了红血丝,但神情却异常坚定。他手里紧紧攥著一个还在播放蜀都惨状的平板电脑,另一只手,则从贴身的口袋里,极其郑重地掏出了一枚黑色的金属令牌。
令牌非金非玉,上面刻著繁复的云纹,中间只有一个苍劲古朴的“昆”字。
这是顾青之前亲手交给他的“特许通行令牌”。
李国忠看著窗外那几乎要吞噬一切的雷电,心中也有一瞬间的忐忑。上次来时也许是天气晴好,大阵只是隱而不发。而此刻,崑崙大阵显然处於运转的防御状態。
这枚小小的令牌,真的能在这种毁灭级的风暴中开闢出一条生路吗?
但他没有退路。
看了一眼平板上那不断跳动的伤亡数字,李国忠眼神一厉。
“不要减速,保持航向!”
李国忠的声音沉稳有力,透过耳麦清晰地传达给驾驶员:“顾校长说过,持此令者,如他亲临。在崑崙,这块令牌就是天条!”
“是!赌了!”驾驶员一咬牙,硬著头皮没有拉升高度,而是驾驶著直升机直挺挺地撞向那堵翻滚著紫色雷霆的云墙。
近了。
两百米……一百米……五十米。
那恐怖的雷蛇仿佛触手可及,驾驶员甚至已经闭上了眼睛,做好了被气流撕碎的准备。
然而,就在直升机即將触碰到云层的瞬间,李国忠將手中的令牌贴在了舷窗上。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波纹,从令牌中扩散而出,瞬间覆盖了整架直升机。
下一秒,令驾驶员终身难忘的神跡发生了。
没有任何撞击感,也没有预想中的剧烈顛簸。
只见那原本狂暴无比、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雷云风暴,在感应到令牌气息的剎那,竟然像是有灵性的卫兵见到了手諭一般,瞬间静止。
紧接著——云开雾散。
厚重的雷云向两侧无声地翻滚退去,在漆黑的夜空中,硬生生让出了一条宽阔平稳的空中通道。
与此同时,一股暖流瞬间包裹了机身。
仅仅一秒钟的跨度。
从零下四十度的极寒风暴,瞬间切换到了恆温二十度的如春暖意。
“这……”驾驶员瞪大了眼睛,看著仪錶盘瞬间恢復正常,看著窗外那如同摩西分海般的壮观景象,世界观碎了一地,“这就是……阵法之內?”
哪怕来过一次,此刻这种极致的反差感依然让他们感到震撼。
外界是末日般的雷暴,而穿过那层无形的屏障后,却是另一番天地。
月光如水,洒在白玉铺就的广场上。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几只灵鹤在夜空中优雅地盘旋,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松香和灵草的芬芳。这里没有外界的喧囂与杀戮,只有一种令人心安的、亘古不变的寧静。
这才是真正的仙家福地。
……
崑崙大学,云端广场。
顾青正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面前摆著一副残局棋盘。他並没有下棋,而是手里把玩著一枚黑子,目光深邃地望著直升机飞来的方向。
“终於来了。”
顾青轻轻嘆了口气,將手中的黑子落下。
巨大的螺旋桨轰鸣声打破了山顶的寂静。直升机极其平稳地降落在白玉广场的中央。
舱门打开。
李国忠大步跳了下来。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虽然神色焦急,眼神中带著深深的疲惫,但他依然挺直了脊樑,保持著一位大国重臣应有的风度。
他快步走到顾青面前,没有说什么多余的客套话,而是极其郑重地,对著顾青深深地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