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频道里传来他略带喘息的声音。

“比我想像中荒。”

身后一名年轻农学修士忍不住笑道：“老师，您还真以为这儿有广寒宫啊？”

老人也笑了一下。

“没有就种出来。”

这句话传进基地內部频道时，老刘正站在气闸舱后面等著接人。

他听见这句话，忍不住咧了咧嘴。

“口气不小。”

但当他看到那些被推下运输舱的东西时，笑意慢慢收住了。

那不是普通种子。

而是一整套微型生態母库。

里面封存著苔蘚、藻类、菌群、固氮微生物、改造灵植母本，以及数十种经过地表筛选、能够在高辐射环境下保持稳定突变率的实验作物。

这些东西没有星铁耀眼，没有氦-3昂贵，也没有极阳灵液那种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但它们能让死土变成活土。

能让废气重新变成氧气。

能让一座冰冷的地下地堡，慢慢拥有一点属於生命的味道。

老刘看著那些密封箱，忽然觉得，这批人带来的东西，也许比几万吨鈦钢还要重。

……

第二温室区，在扩编人员抵达后的第五天正式开工。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铺月壤、掺培养基、插几粒实验种那么粗糙。

农学修士们先在温室底层铺设了一层极薄的“活土母膜”。

那是一种由地表灵壤、微生物群落、月面细碎矿物和低剂量太阴稳定液共同调製出的暗褐色薄层。

厚度不到三厘米。

可当它被铺在灰白月壤上时，整个温室的气质都发生了变化。

它不再只是冰冷的实验舱。

而像是一块刚刚被翻开的田。

农学老教授站在温室中央，声音不高，却极其稳定。

“接入水循环支线。”

“极阳光照阵列降低百分之十五，先別急著催生，菌群扛不住。”

“太阴稳定液稀释比例再下调，先稳根系。”

年轻修士忙得脚不沾地。

工程修士们则蹲在角落里，笨拙地帮忙搬管线、固定支架。

他们习惯了打桩、焊接、开矿，和几千吨的金属构件较劲。

可现在，让他们捧著一盘薄薄的菌土走路，反而比让他们拆一台泰坦钻机还紧张。

老刘站在温室门口，看著那群平时扛著重型构件都不眨眼的汉子，小心翼翼地抱著活土母膜，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出息。”

骂完之后，他自己也没敢走进去。

怕靴子上带进去的月岩粉尘，坏了那层来之不易的活土。

……

隨著扩编人员不断抵达，广寒基地开始变得拥挤。

过去半天都未必能遇到几个人的生活区通道里，现在每隔几分钟就有人推著工具车经过。

矿业序列的人满身月尘，工程序列的人浑身机油，生態组的人见到他们就皱眉，生怕这些傢伙把粉尘带进温室。

医疗组每天都能接到低重力骨密度流失、真元紊乱、封闭环境焦虑之类的新病例。

一座冰冷的基地，开始出现真正意义上的“摩擦”。

有人嫌生活区太挤。

有人抱怨公共休息舱开放时间太短。

有人偷偷把地球带来的辣酱兑进月岩苔菜汤里，被生態组骂了半天。

有人为了爭一个温室值守名额，差点在排班系统前吵起来。

老刘一开始烦得要死。

可后来，他站在通道尽头，看著这一切，忽然沉默了下来。

李响问他：“怎么了？”

老刘看了半天，才低声说道：“有点像地表了。”

李响笑了笑：“这是好事？”

老刘想了想。

“吵是吵了点。”

“但总比以前强。”

李响没有反驳。

过去的广寒基地，安静、冷硬、高效，每个人都像一颗被塞进机器里的螺丝钉。

现在，它开始吵，开始乱，开始有人情味，也开始有各种鸡毛蒜皮的麻烦。

可这恰恰说明，它正在从“前哨工地”变成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一种新的社会雏形。

一种属於月球的生活秩序。

……

地球端的热潮，也在不断攀升。

第一批扩编人员顺利进驻后，第二批、第三批报名人数开始暴涨。

统筹署连续三次提高筛选门槛，却依然压不住申请人数。

因为从月球传回来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新一批月面高纯度基材开始进入地表军工厂。

第一批极阳、太阴稀释修炼液被送入军方实验序列。

月岩苔菜与星砂稻母本的生长数据，被各大农学实验室反覆研究。

驻月修士轮休返回地球后，他们的肉身指標、经脉韧性和神识稳定度，都出现了明显变化。

尤其是那些在极阳缓释阵列和太阴导流阵附近轮值的修士。

就是境界没有突破。

但他们的根基变得更沉。

像被某种粗暴的宇宙铁锤，一遍又一遍砸实了。

这比任何宣传都更有说服力。

月球正在给出回报。

而且是看得见、摸得著、能换成贡献点和修为前途的回报。

三十八万公里的距离，已经不再是天堑。

它变成了整个修仙界最炽热的风口。

而越来越多的人，正在顺著这阵风，扑向那片冰冷、荒芜，却闪烁著无尽財富与未来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