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驻月体系刚刚跑稳,月轨一號站才掛牌没多久。”
“正因为刚刚跑稳,才要趁现在把隱患摸清楚。”林峰声音很硬,“如果那东西只是矿脉干扰,早点確认,能堵住內部恐慌。如果不是……”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王明远抬手,合上那块私人权限屏。
那行字隨之消失。
像从未出现过。
“准备实体深探。”
会议室內的声音顿时停了下来。
阵法院院长看向他:“规模?”
“小队制。”
王明远说道:“不动用大批人员,不开放临时招募,不让任何没有深空经验的人参与。”
林峰点头:“我建议从广寒基地现有人员里抽调。李响熟悉阴影区工程,老刘熟悉月面重载设备,另外配两名金丹护卫,一名幽冥系精神污染观察员。”
“幽冥系?”
后勤部长有些意外。
阵法院院长缓缓开口:“如果和虚空有关,普通神识未必安全。幽冥体系对精神污染更敏感。”
王明远没有反对。
他只是看著月背那片灰黑色区域。
“幽冥那边,派人去沟通一下。”
……
幽冥地府。
黄泉雾气翻滚。
一名年轻阴差跪在孽镜台前,听完调令后,脸色有些发白。
他不是怕死。
幽冥体系里的人,最不缺的就是和死物打交道的经验。
但月球不一样。
那不是鬼域,不是亡魂残念,也不是地府法则能完全覆盖的地方。
那是一片连死亡都显得太温暖的真空。
赵锋坐在高处,手指轻轻敲著扶手。
“怕?”
年轻阴差沉默了一下。
“怕。”
赵锋笑了笑。
“怕就对了。”
他抬手,一枚灰白色的骨符落到年轻阴差面前。
“这东西带著。真遇到不乾净的,不要逞强,不要想著立功,第一时间把看到的东西传回来。”
年轻阴差接过骨符,低声问:“如果传不回来呢?”
赵锋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那就死得慢一点。”
年轻阴差怔住。
赵锋看著他,语气平静。
“给后面的人多爭一秒,也算功德。”
……
广寒基地。
月背深探任务下达时,老刘正在月轨一號站补给舱里拆一组坏掉的循环泵。
听完任务简报,他把扳手往工具箱里一扔。
“我就知道。”
李响那边沉默了一秒:“知道什么?”
“知道你们这帮搞研究的,迟早要往黑地方钻。”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
“我不管谁决定的。”老刘检查了一遍外骨骼锁扣,“我只问一句,带多少设备?”
李响把清单发了过来。
老刘扫了一眼,眉头立刻拧起来。
“太多。”
“这些都是必要设备。”
“必要个屁。”老刘直接骂了回去,“月背阴影区不是实验室走廊,你带这么多东西下去,遇到塌方谁拖?遇到失压谁救?遇到阵法回流谁拆?”
李响被他骂得一顿。
老刘刪掉一半非核心组件,只留下低频探测阵列、可携式钻探核心、两组太阴抗压锚、三套备用维生包。
“要命的带上,要面子的扔掉。”
李响看著重新压缩后的清单,最终没有反驳。
“好。”
老刘这才低声嘀咕了一句。
“早这样不就完了。”
几小时后,深探小队在广寒基地三號气闸集合。
老刘、李响、两名金丹护卫、一名来自幽冥地府的年轻阴差。
五个人。
不多。
甚至显得寒酸。
但王明远的命令很明確。
这只是一次伸手。
伸进月球背面那片从未被人类真正触碰过的阴影里,试一试那里到底藏著什么。
气闸门开启前,李响忽然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广寒基地。
太乙熔炉还在亮。
温室地堡的生活区灯火微弱。
月轨一號站从天空掠过,像一颗缓慢移动的冷星。
人类在月球上搭起的一切,仍旧粗糙、脆弱、难看。
却又真实得让人心里发沉。
老刘注意到他的目光。
“看什么?”
李响说道:“没什么。”
老刘冷笑:“怕回不来?”
李响没有否认。
老刘扣上头盔,声音从频道里传来,带著一贯的粗哑。
“怕就把安全索系好。”
“別死得太难看。”
气闸外,月面的黑暗缓缓展开。
远处,背对地球的阴影区像一道没有尽头的裂口,静静横在所有人面前。
第一辆重型探测车启动履带,碾过灰白色月尘,向月背深处驶去。
在他们身后,广寒基地的灯火一点点远离。
在他们前方,深空安静得像从未注视过任何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