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液体接触到远超其沸点的环境时,液体表面会瞬间產生一层极薄的、导热性极差的蒸汽层。这层蒸汽就像是一个无形的气垫,將液体本身托起,使其悬浮、甚至……反弹!
那一杯水,此刻变成了一面看不见的高压蒸汽盾牌!
这面盾牌,极其柔软,却又充满了韧性。
噗。
那根高速旋转的试管,一头撞进了这团高温蒸汽水雾中。
没有玻璃破碎的脆响。
没有强酸飞溅的惨剧。
那根试管就像是撞上了一团充满弹性的果冻,被那层剧烈翻滚的蒸汽层完美地“包裹”住了动能,然后在空中极其诡异地停顿了零点一秒。
紧接著——
反弹!
“走你。”
顾桥嘴唇微动,轻轻吐出两个字。
那团包裹著试管的高温水雾,利用蒸汽喷发的反推力,带著那根完好无损的试管,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原路折返!
而且因为经过了高温蒸汽的加热,试管內部的强酸压力剧增,玻璃壁已经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吱声。
“什么?!”
试管男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惊恐。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扔出去的死神,竟然会掉头咬向自己!
他慌乱地伸出那双变异的绿色鬼手,试图去接住那根试管。
但他低估了这一击的速度。
砰!
试管虽然被他接住了,但巨大的反衝力加上高温蒸汽的烫伤,让他的手一抖。
咔嚓。
脆弱的玻璃终於承受不住內外温差和撞击力,在他掌心炸裂开来。
紫色的强酸混合著滚烫的蒸汽,瞬间糊满了试管男的整只右手和半个胸口。
“啊啊啊啊——!!!”
悽厉的惨叫声瞬间穿透了火车的轰鸣声。
即便穿著特製的防化服,即便那双手经过了变异改造具有一定的抗酸性,但这也架不住如此近距离的爆破!
高温蒸汽先是烫软了防化服的表层,紧接著强酸无孔不入地渗透进去。
那是双重打击!物理烫伤加化学腐蚀!
滋滋滋——
一股浓烈的白烟冒起,伴隨著皮肉焦烂的恶臭味。
试管男疯狂地甩动著手臂,疼得整个人撞在车厢壁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连带著那个防毒面具都被撞歪了,露出了下面一张满是烂疮的恐怖脸庞。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个光头壮汉咽唾沫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著顾桥。
而顾桥,正慢条斯理地將那个空了的保温杯盖子拧好,重新放回口袋里。
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刚才只是隨手赶走了一只烦人的苍蝇。
他甚至抽出了一张纸巾,擦了擦眼镜上並不存在的雾气。
“根据牛顿第三定律,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顾桥的声音在惨叫声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冷酷,“还有,根据莱顿弗罗斯特效应,只要温差足够大,水也能变成世界上最坚硬、也最柔软的盾牌。”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透过镜片,冷冷地扫视著痛得满地打滚的试管男。
“这一点,21世纪的初中物理课本里就写得很清楚。看来,你的化学虽然不错,但物理……还得补课。”
“你……你……”
试管男捂著那只还在冒烟的手,靠在角落里大口喘息,眼神中的囂张和轻蔑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
如果说刚才那一扔是试探,那顾桥这一手反击,就是赤裸裸的碾压。
这不是力量的碾压,这是智商和规则掌控力的降维打击。
“还有谁觉得车厢太冷,想加点热的吗?”
顾桥环视四周。
光头壮汉立刻把头扭向窗外,仿佛外面的隧道墙壁非常好看。那两个走私贩更是缩成一团,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座位底下去。
顾桥收回目光,重新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没有人看到,他在口袋里握著保温杯的那只手,指节已经微微发白,甚至在轻微颤抖。
在他的大脑深处,一行红色的警告文字正在疯狂闪烁。
**【警告:高阶算力透支】**
**【支付代价確认:记忆单元缺失】**
**【刪除內容:五岁那年,第一次学会骑自行车的记忆。】**
**【刪除状態:已执行。】**
顾桥感觉到脑海中某一块原本温暖的区域突然变得一片空白。
他记得自己似乎有过一辆红色的儿童自行车。
他记得那天阳光很好。
他甚至记得柏油马路的味道。
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那个在他身后扶著车座、在他摔倒时把他抱起来大笑的男人,那张脸长什么样了。
那是父亲的脸。
为了刚才那一杯水,为了保护身边的零,他把父亲的一张脸卖给了魔鬼。
一只冰凉的小手轻轻塞进了他的掌心。
零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她在顾桥的手心里一笔一划地写道:*疼吗?*
顾桥睁开眼,看著这个除了自己一无所有的女孩。
那一刻,心里的空洞似乎被填补了一点点。
他反手握住那只小手,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微弱的苦笑。
“不疼。”
他轻声说道,“只是忘了一些……不重要的事情。”
列车继续轰鸣著向前,带著一车厢各怀鬼胎的人,驶向那个充满辐射、怪物与死亡的第三区。
而在车厢的角落里,这对奇怪的搭档紧紧依靠在一起,就像是这崩坏世界里唯一的两个零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