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自然是厌恶真空的。
周围正常气压下的空气,为了填补这个低压区,开始疯狂地从四面八方向中心挤压,然后又被高速旋转的涡流甩向外侧。
这就形成了一个极其完美的、向外喷射的**伞状气流层**!
这一刻,物理学的奇蹟降临了。
漫天密集的酸雨带著腐蚀万物的气势砸下来,却在距离顾桥头顶还有两米的地方,像是撞上了一层透明的玻璃罩子。
呲——哗啦啦——
无数雨滴被那股强劲的外吹气流直接弹开!
它们顺著那个看不见的弧形气罩滑落,在顾桥身体周围形成了一道壮观的、圆形的雨帘瀑布。
雨水落在栈道两侧,冒起阵阵白烟,而在顾桥所站立的圆心之中,却是绝对的禁区。
滴水不沾。
甚至,因为空气的高速摩擦和压缩,这个小小的气流罩內部,温度比外面还要高出几度,空气变得温暖而乾燥。
液压钳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那把引以为傲的合金伞,此刻已经被酸雨腐蚀得斑斑点点,伞面上坑坑洼洼,散发著难闻的气味。
而那个被他嘲笑的穷酸男人,竟然……用空气做了一把伞?
不,那不仅仅是伞。
那是神跡。
“这……这怎么可能……”光头壮汉顶著废铁板,透过雨帘看著这一幕,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是风系异能者吗?”
“蠢货。”
试管男虽然也震惊,但他毕竟懂点科学,此刻声音都在发抖,“那不是异能……那是流体力学。他在用脑子控制气压……这得需要多恐怖的计算量?他的大脑难道是量子计算机做的吗?”
顾桥没有理会周围那些见鬼般的眼神。
他抱著零,迈开步子,神色淡然地向著雨幕深处走去。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每走一步,头顶那个看不见的气流伞就跟著移动一分。
那个囂张的液压钳此时正好挡在路中间。
顾桥走到他面前,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好狗不挡道。”
那眼神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就像是一个看著蚂蚁的人类。
液压钳本能地想要发怒,但他还没来得及张嘴,就被顾桥周身那股狂暴的气流扫中。
呼!
那股用来弹开雨水的高速气流,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推了液压钳一把。这个体重超过两百斤、还穿著外骨骼装甲的壮汉,竟然被吹得一个踉蹌,险些摔倒在湿滑的栈道上。
等他稳住身形,顾桥已经越过了他。
只留下一个在雨幕中显得无比孤傲的背影。
零缩在顾桥的怀里,她悄悄地探出头,看著头顶那个神奇的景象。
外面是足以毁灭一切的酸雨地狱,绿色的毒雾翻滚,钢铁在哀鸣。
而这里,在顾桥的怀抱里,只有温暖的风,和令人安心的心跳声。
那些致命的雨滴,在距离她两米远的地方就被弹开,像是无数绽放的水晶花朵。
“这也是物理吗?”
零小声问道,她的手指轻轻抓著顾桥胸口的衣襟,“物理……很温柔。”
顾桥的脚步微微一顿。
温柔?
这大概是第一次有人用这个词来形容这门冰冷严谨的学科。
“对。”
顾桥轻声回答,声音在呼啸的风声中显得格外清晰,“物理既是毁灭的武器,也是守护的盾牌。只要你读懂了规则,大自然就会为你让路。”
但他没有告诉零,这份“温柔”背后的代价。
就在他维持这个精密的伯努利气流模型的每一秒,他的大脑皮层都在承受著巨大的负荷。
为了提供这长达几分钟的高强度算力,单纯的葡萄糖已经不够了。
**【警告:高能算力维持中】**
**【能量缺口:45%】**
**【支付代价確认:记忆扇区c-09】**
顾桥感觉到脑海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抽痛,紧接著是一片突如其来的虚无。
那是十年前。
那个站在金色的礼堂里,穿著博士服,手里捧著那张烫金证书的年轻人。
那天导师拍著他的肩膀,笑著说:“顾桥,你是这一代最天才的物理学家,未来是你的。”
那天的掌声,那天的鲜花,那天胸腔里那种名为“荣耀”和“梦想”的炙热情感……
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刪除执行完毕。】**
顾桥的眼神恍惚了一瞬。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学物理了。是为了改变世界?还是为了证明什么?
想不起来了。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死在了记忆的坟墓里。
取而代之的,是此刻行走在废土酸雨中,只为了活下去、为了换一根燃料棒而拼命的“遗忘者”。
顾桥低下头,看著怀里那个正用亮晶晶的眼睛看著自己的银髮女孩。
那种空荡荡的心里,忽然又被填满了一点点。
算了。
荣耀那种东西,既不能吃,也不能挡雨。
只有怀里的温度是真实的。
“抓紧了,零。”
顾桥抱紧了她,迎著风,大步走进了那座宛如巨兽巨口的反应堆大门。
“我们要去的地方,比这里更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