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微弱,却不容抗拒的吸力,从石头上传来。
这股吸力,並未试图去对抗那股庞大的神力洪流,而是精准地、如同最老练的猎手,直接锁定了洪流之中最狂暴、最桀驁不驯、最具毁灭性的那一部分神性!
一个由石头形成的、小小的黑色漩涡,在他的胸口成型。
那些足以將林墟意志彻底衝垮的、最核心的神性污染,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疯狂地涌入那块平平无奇的石头之中。
黑色火山岩的温度越来越高,表面那些细小的气孔中,甚至开始逸散出丝丝缕缕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黑烟。
它像一块海绵,贪婪地吸收著足以致命的剧毒。
汹涌的神力风暴,並未停歇,但那最致命的浪头,却被硬生生削平了。
被金色光芒彻底占据的脑海中,终於出现了一丝缝隙。
一丝属於“林墟”的、摇摇欲坠的清明。
剧痛,如同潮水般重新涌回了他的感知。
“呃……”
林墟闷哼一声,那挺得笔直的身体,猛地一晃,眼中的金色光芒剧烈地闪烁起来,似乎在与某种重新抬头的力量进行著拉锯。
他单膝跪地,右手死死撑住地面,才没有让自己彻底倒下。
也就在这时,工坊残破的大门口,出现了一道踉蹌奔跑的身影。
是苏黎。
她终究还是不放心,循著战斗留下的痕跡,一路找了过来。
当她衝进工坊,看到里面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地上躺著一具身穿华丽鎧甲、死状悽惨的尸体。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血腥味和一种让她灵魂都感到战慄的、神力碰撞后留下的焦灼气息。
而林墟,正单膝跪在那具尸体的不远处,浑身是血,左肩的伤口更是狰狞得让她不敢直视。
但最让她感到恐惧的,不是这些。
是林墟的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冰冷,漠然,充满了非人的威严。淡淡的金色光芒在其中流转,仿佛高居於神国之上的神祇,在俯瞰著凡尘俗世。
当那双眼睛看过来时,苏黎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被冻结了。
那不是林墟。
那个在巷子里救下她的、眼神锐利如孤狼的少年,绝不会有这样的眼神。
这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一种生命层次被绝对压制时,最原始的战慄。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想要逃离。
可当她看到林墟身上那些可怖的伤口,看到他撑在地上的右手正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时,心中的恐惧,又被另一股更强烈的情感压了下去。
是担忧。
他……快要死了吗?
苏黎咬紧了嘴唇,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决然。
她鼓起全部的勇气,一步一步,朝著那个散发著恐怖气息的身影,走了过去。
越是靠近,那股源於神性的威压就越是沉重,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就在她走到距离林墟只剩下三步之遥时,她胸前,那枚一直被她贴身佩戴的、刻著凛冬雪花图样的“冬之息”徽章,突然散发出一阵微弱的、清凉的气息。
这股气息,肉眼不可见,却像是无形的微风,拂过了林墟的身体。
正在与神性疯狂拉锯的林墟,猛地一震。
那股清凉的气息,仿佛一捧来自极北雪山的融水,滴入了他那片灼热、狂暴的精神世界。
它无法浇灭那熊熊燃烧的金色火焰,却带来了一瞬间的、极致的清醒。
在这一瞬间,他眼中的金色光芒,明显地黯淡了一丝。
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个正一脸担忧、顶著巨大压力向自己走来的少女。
苏黎……
这个名字,像是一枚楔子,狠狠地钉入了他即將被神性同化的意识之中,让他重新找到了一个属於“人”的坐標。
然而,还不等他彻底稳住心神。
一个声音,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直接在他脑海的最深处响了起来。
那声音冰冷、平淡,带著一丝刚刚饱餐后的满足笑意,仿佛一个一直藏在幕后的观眾,终於决定登台。
“终於……一顿像样的美餐。”
“你好啊,另一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