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没有散去,而是像有生命一般,主动地、轻柔地笼罩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一股冰冷的、滑腻的感觉,瞬间包裹了所有人的皮肤。
他们惊愕地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身体边缘,正在变得模糊、扭曲,仿佛要融入周围的夜色。彼此之间的距离明明没有变,看过去却像隔了一层晃动的水。
更诡异的是,他们沉重的呼吸声、盔甲摩擦的碰撞声,都在这层黑雾的笼罩下,被削弱到了极致,仿佛被一层厚厚的天鹅绒包裹住了。
“跟紧我。”
林墟的声音,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带著一丝非人的冰冷。
“掉队者,死。”
说完,他第一个转身,走向那名拾火者斥候掀开的、通往地下水道的沉重铁板。
黑暗,如同巨兽张开的大口,散发著潮湿与腐臭的气息。
没有人再说话。
这支由亡命徒和反抗者组成的百人突击队,在无声之中,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那片深沉的黑暗里。
下水道里比想像中更宽阔,也更压抑。齐膝深的污水散发著腐臭,每一步都异常艰难,只有远处通风口偶尔透下的微光,才能勉强视物。
队伍在绝对的寂静中前行。
林墟走在最前面,他的脚步轻得像猫,在黏稠的污水中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身上的那层黑雾,比任何人都要浓郁,整个人仿佛就是一段行走的阴影。
所有人都被他那诡异的力量笼罩著,不敢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他们只能听到自己心臟剧烈跳动的声音,以及污水没过膝盖时那沉闷的“哗哗”声。
不知走了多久,带路的拾火者斥候突然停下脚步,对著林墟打了个手势。
前方,是一个岔路口。
隱约的火光,从左侧的通道拐角处传来,还有压抑的说话声。
“……妈的,这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少废话,站好你的岗。要是让那帮老鼠从地下溜出去,瓦列里乌斯大人会把我们的皮扒下来做成靴子。”
“怕什么,就黑石城那帮废物,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出来……”
是神殿的巡逻队。
突击队所有人的心,都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们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肌肉紧绷,准备迎接一场血战。
然而,林墟却抬起手,做了一个制止的动作。
他对著身后的人,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別动。”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林墟的身影,从队伍的最前方,缓缓地、无声地,向前飘了出去。
他没有潜行,也没有躲藏。
他就那么走在通道的正中央,但他的身体,却像是被黑暗彻底吞噬了。火光照在他的身上,却无法留下任何影子。他的脚步,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拐角处,三名穿著燃烬神殿制式皮甲的士兵,正靠在墙上抱怨著。两人在閒聊,另一人则警惕地盯著前方的黑暗。
他什么也没看到。
林墟的身影,就在距离他不到十步的地方,与黑暗融为一体。
队伍里,卡恩手下那个外號“疯狗”的壮汉,眼睛瞪得像铜铃。他发誓,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绝不相信一个人可以这样凭空消失在光与影的交界处。
就在这时,林墟动了。
没有预兆。
他的身影,像一滴墨水,从阴影中分离出来。
快!
快到极致!
一道微不可察的寒光,从他袖中飞出,精准地没入了那个最警惕的士兵的咽喉。那名士兵眼睛猛地瞪大,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连一个字都喊不出来,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林墟的身影已经鬼魅般地贴近了另外两人。
左边那个正在抱怨的士兵,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同伴为何倒下,就感到脖子一凉。一把冰冷的匕首,从一个他无法理解的角度,无声地划开了他的颈动脉。
鲜血,在零点几秒的延迟后,才喷涌而出。
而右边最后那名士兵,终於察觉到了不对。他猛地转身,张开嘴,一声尖锐的“敌——”刚衝出喉咙!
林墟的左手如同铁钳,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將那个字生生掐断在半空。那士兵的眼睛瞪得浑圆,双手疯狂地抓挠著林墟的手臂,指甲在皮肤上划出血痕。
但林墟纹丝不动。他握著匕首的右手,乾净利落地,自下而上,捅进了那人的心臟。
那士兵的身体僵住了,挣扎的双手缓缓垂落。
整个过程,那半个字的尾音还在潮湿的空气中迴荡,却没有传出十步之外。
“噗嗤。”
那是刀锋入肉的、唯一的声音。
林墟鬆开手,任由那具温热的尸体软软地滑入污水中,溅起一小片骯脏的水花。
整个过程,从他出手到结束,不到两个呼吸。
三具尸体,悄无声息地躺在污水里,温热的血液,正在迅速染红周围的浑浊。
通道拐角处,再次恢復了死寂。
林墟甩了甩匕首上的血跡,转身,看著身后那一百名已经彻底石化的突击队员。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如水。
但此刻,在所有人的眼中,这平静,比最疯狂的杀戮,还要令人恐惧。
他们看向林墟的眼神,变了。
之前的畏惧,源於他那能融化钢铁的火焰,源於他那不容置疑的威势。
而现在,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发自灵魂的敬畏。
他们终於明白,自己跟隨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那不是一个领袖。
那是一把藏在阴影里的、为杀戮而生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