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呆呆地看著城墙中央那匪夷所思的一幕。
那个少年,单手,將那个如同铁塔般的百夫长,高高地举了起来。
百夫长的双脚在空中无力地蹬踹著,他的脸因为窒息和神力流失而变得惨白。他想挣扎,想调动神力,却发现自己体內的所有力量,都已经被抽乾。
他的眼中,满是不甘与恐惧。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林墟举著他,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扫过那些目瞪口呆的神殿骑士。
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帮派成员。
他没有回答百夫长的问题。
手臂,猛地发力。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彻城头。
百夫长的身体猛地一僵,隨即像一滩烂泥般软了下去。他眼中的神采,迅速消散。
林墟隨手一甩。
百夫长的尸体,连同旁边那面象徵著神殿威严的战旗,被一同扔下了高高的城墙,重重地摔在城下的人潮之中,溅起一片血花。
城墙之上,依旧是死寂。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
“吼——!!!”
铁斧卡恩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扔掉手中的对手,高高举起自己的战斧,发出了野兽般、发自肺腑的咆哮!
这声咆哮,像一颗被扔进火药桶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全场!
“贏了!!”
“百夫长死了!!”
“老大威武!!!”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隨即,山呼海啸般的、压抑了太久的欢呼声,从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的口中,爆发出来!
那声音匯聚在一起,冲天而起,甚至盖过了城外的喊杀声!
恐惧被驱散,绝望被撕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癲狂的崇拜与狂热!
黑铁同盟的亡命徒们,看著那个站在尸山血海中央、神情冷漠的少年,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畏惧。
而是一种……追隨神明的眼神。
一个属於他们的,杀戮之神。
当城墙之上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欢呼时,那声音翻过高墙,传入城內,却被一堵无形的墙壁隔绝。
墙的另一边,是地狱。
临时救护所里,空气中瀰漫著血液、烧焦皮肉和草药混合的气味。苏黎跪在地上,用剪刀剪开一个男人腿上粘连著血肉的裤子,然后將浸透盐水的布按在那被神术灼烧过的伤口上。
男人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
这是最原始、最残酷的清创。没有神术净化,没有麻醉药剂,只能依靠最基础的手段去和死亡赛跑。
她的双手早已被血液浸透,从战爭开始到现在,她已不记得处理了多少伤员。
工坊的大门被一次次推开,更多的人被抬进来。哭喊声、呻吟声,与城墙上传来的狂热欢呼形成荒诞的对比。
就在这时,两个血斧帮的帮眾抬著一个年轻人冲了进来。
那年轻人不过十七八岁,胸口插著一截断裂的骑士长矛,矛尖从后背透出。
“救救他!”帮眾的声音带著哭腔。
苏黎只看了一眼,心便沉到了谷底。长矛贯穿了肺部,这种伤势,神殿的主祭司也未必能救。
她没有尝试拔出那截长矛,只是握住了年轻人冰冷的手。
年轻人艰难地睁开眼,涣散的瞳孔努力聚焦在她脸上。
城墙上的欢呼声再次达到顶峰。年轻人似乎听到了,眼睛亮了一下。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反手抓住苏黎的手。
“值……值了……”
“我看到了……那个黑鎧甲的恶魔……被老大扔下去了……”
说完,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
苏黎蹲在原地,看著那只失去生命的手。
值了。
他不是为了神明,不是为了神恩,只是为了看到敌人被扔下城墙,为了身边同伴的咆哮。
这是一种怎样的力量?
力量,不一定来自外界的赐予。它也可以从人的內心,从意志中,从信念里生长出来。
“心有所向,力自天成。”
那句古籍上残缺的记载,在她脑海中前所未有地清晰。
苏黎的双手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惊恐的尖叫。
“溃兵!有溃兵衝过来了!”
几个浑身浴血、眼神疯狂的士兵衝进工坊,挥舞著武器见人就砍。
一个溃兵的刀锋,直直朝著躺在地上的伤员劈下。
“不——!”
苏黎扑上去,用身体挡在伤员面前,闭上眼睛。
剧痛没有来。
“砰!”
刀锋撞在一层淡淡的透明光幕上,被硬生生弹开。那光幕从苏黎身体周围浮现,散发著柔和的、不同於任何神力的微光。
苏黎愣住了。
她低头看著双手,光幕正缓缓消散。
这是什么?她没有神力,神恩早就被封印了。
那一瞬间,她脑海中闪过古籍上被涂抹的文字——“心”、“意志”、“不依赖”……
难道那些被刻意隱藏的歷史,是真的?
溃兵已被赶来的拾火者制服。苏黎跪在地上大口喘息,刚才的爆发几乎抽乾了她所有精力。
但她的眼中,燃起了一簇从未有过的光芒。
门口,又一具担架被抬进来。
苏黎站起身,走向新的伤员。
“把他抬到这边来。伤口在左肋,避开要害,失血不多。”
她的声音沙哑,却多了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还有呼吸,就一定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