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拉斯声嘶力竭地嘶吼著,试图维持秩序,但他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
卡恩的瞳孔缩成了针尖。他看不懂,但他那野兽般的直觉却在疯狂地向他报警。危险,极致的危险!那不是一个人,那是一场正在缓缓靠近的天灾!
林墟站在最高的瞭望塔残骸上,黑色的衣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他的目光,从瓦列里乌斯出现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移开过。
他体內的两种神力前所未有地躁动起来,像两头被激怒的凶兽,在他的丹田內疯狂衝撞。那是一种源於力量本质的、低阶生命面对高阶存在时本能的恐惧与……兴奋。
瓦列里乌斯在距离城墙约五百步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金色的瞳孔里倒映著黑石城残破的城墙,以及墙上那些如同惊弓之鸟的守军。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他抬起了右手。
不是为了释放神术,也不是为了发出指令。他只是……张开了五指。
仿佛一个无声的宣告。
下一刻,世界变了。
空气的流动停止了。风声、呼吸声、远处伤员的呻吟声……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瞬间被拉长、扭曲,最终归於一片粘稠的死寂。
城墙上,所有人都感觉到自己仿佛被投入了深海。空气变得粘稠如水,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从半凝固的糖浆里吸取空气,胸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紧接著,是重力。
“啊!”
一名帮眾发出惊恐的惨叫,他手中的长弓突然变得重若千钧,脱手而出,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哐当!”“哐当!”
兵器坠地的声音此起彼伏。铁斧卡恩感觉手中的战斧重量陡然增加了三倍不止,他不得不动用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没有让它脱手。他脚下的石砖因为承受不住重量,裂开了一道道细密的缝隙。
所有人都感觉自己身上像是背负了一座无形的大山。膝盖不受控制地弯曲,身体不由自主地矮了下去,有人甚至直接被压得跪倒在地,口鼻溢血。
恐慌如同瘟疫,瞬间席捲了整道防线。
这不是战斗,这是碾压!是神明对凡人,从存在层级上的绝对压制!
瓦列里乌斯似乎很满意眼前的景象。他那漠然的金色瞳孔中,终於有了一丝玩味。
他缓缓地,抬起了一根手指。
食指。
他对著一段距离缺口不远、相对完好的外城墙,轻轻一点。
城墙上的守军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那毁天灭地的衝击。
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甚至连一丝风都没有。
一秒。两秒。三秒。
死一般的寂静。
一名胆大的帮眾颤抖著睁开了一只眼睛。
然后,他的瞳孔猛地放大到了极限。他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窒息声,脸上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极致恐惧。
他看到了。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睁开了眼睛。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那足以让他们精神崩溃的一幕。
那段由坚固黑曜石砌成的、厚达数米的城墙……正在消失。
不是崩塌,不是碎裂,而是消失。
它就像一块被画在沙滩上的图画,正在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这个世界上悄无声息地抹去。坚硬的黑曜石开始分解,化为最微小的、肉眼无法看见的齏粉,然后彻底湮灭。
城墙上,那数百名挤在一起的守军,也和那些石头一样。
他们没有发出惨叫,甚至没有化为血雾,他们只是……和那些石头一起,变成了构成这个世界最基础的尘埃。
一个巨大的、光滑如镜的缺口,出现在了城墙之上。
阳光从那个缺口照射进来,显得那么刺眼,那么残酷。
这一幕,彻底击溃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魔鬼……是魔鬼!”
“跑啊!快跑!”
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扔掉了武器,转身就朝著城內逃去。这个动作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火药桶。
防线,彻底崩溃了。
黑铁同盟的亡命徒们,这些昨天还敢於和神殿骑士搏命的硬汉,此刻却像一群被嚇破了胆的孩童,哭喊著,尖叫著,不顾一切地向后逃窜。
赛拉斯被逃窜的人流撞倒在地,瞬间就被无数双脚踩过。
铁斧卡恩目眥欲裂,他想嘶吼,想阻止,但在那股神威的压制下,他连举起斧头都做不到。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好不容易聚拢起来的队伍,如山崩般溃散。
绝望。
纯粹的、不含一丝杂质的绝望。
就在这片混乱的、逆流而逃的人潮中,一个身影,却在逆行。
林墟。
他从瞭望塔的残骸上一跃而下,落在了混乱的城墙上。
“神威领域”的压力,同样作用在他的身上。那感觉,就像是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在了他的骨骼和灵魂之上。
但他没有跪下。
他体內的赤红神力与阴影之力,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燃烧!它们不再互相衝突,而是在这股极致的外部压力下,被迫拧成了一股。
黑红色的火焰从他的体表升腾而起,形成了一层薄薄的、不断波动的护盾,艰难地抵御著那无所不在的碾压之力。
他每一步落下,脚下的石砖都会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蛛网般的裂纹以他的落脚点为中心蔓延开来。
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血珠,那是毛细血管无法承受压力而破裂的跡象。他的骨骼在咯咯作响。
但他依旧在走。
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那个刚刚被抹出的、光滑的缺口。
他的身影,在溃逃的人潮中,是如此的醒目,如此的不可思议。
那些疯狂逃命的帮眾,下意识地避开了他。当他们回头看到那个独自走向死亡的身影时,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恐惧依旧,但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从他们麻木的瞳孔深处,悄然滋生。
有人停下了脚步。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他们没有回头,但他们的脚步,停了。
终於,林墟走到了那个缺口的边缘。
他停下脚步,站在了那光滑如镜的断面上,站在了那数百名守军化为尘埃的地方。
他抬起头,隔著五百步的距离,与那个如同神明般的身影,遥遥对视。
瓦列里乌斯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打量著那个独自站在缺口前的身影。
“有意思。”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林墟的耳中。
“你就是那只偷了神火的老鼠。”
林墟没有回答。他体內的神力在疯狂燃烧,黑红色的火焰从他的眼眶中溢出,如同两道不屈的旗帜。
瓦列里乌斯嘴角的弧度加深了。
“过来,让我看看——是什么给了你挑战神明的勇气。”
混乱的战场,奇蹟般地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两个身影之上。
一个,是带来绝望的神。
一个,是独自面对绝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