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那团小小的烛火剧烈地摇曳著。
镜中人的话语如同毒蛇,缠绕在林墟最后一丝清明的意识上。放弃、沉睡、解脱……这些词汇带著致命的诱惑,敲打著他即將崩溃的神经。
他太累了。
身体的痛苦、神力的撕扯、战斗的消耗……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他,放弃是最轻鬆的选择。
镜中人的手掌越来越近,那双与他一模一样的眼睛里,闪烁著势在必得的光芒。
“来吧。”他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一个疲惫的孩子入睡,“你已经做得够多了。剩下的,交给我。”
林墟的意识之火,在那只手掌逼近的瞬间,突然停止了摇曳。
不是熄灭。
而是凝固。
“你说错了一件事。”
一个沙哑的、虚弱的声音,从那团小小的火焰中传出。
镜中人的动作一滯,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你说你变成了比敌人更可怕的怪物,亲手毁掉了想守护的东西。”林墟的意识之火开始缓缓燃烧,火焰虽小,却异常稳定,“但你现在想做的,和当初有什么区別?”
镜中人的表情僵住了。
“换一个身体,换一种方式,然后重蹈覆辙?”林墟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你根本没有吸取任何教训。你只是想再来一次,用我的身体,我的命,去满足你那该死的执念。”
“你不懂。”镜中人的脸色变了,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你不懂那种无力感,眼睁睁看著一切崩塌,却什么都做不了——”
“我懂。”
林墟打断了他。
“三年前,神明降世的那一天,我眼睁睁看著我的战友被活活烧死,看著我的家人被当成祭品拖上祭坛。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像条狗一样躲在废墟里苟活。”
意识之火开始膨胀,火焰的顏色从暗淡变得明亮。
“但我没有放弃。我爬出来了。我杀了神使,吞了他的神格,一路杀到这里。不是因为我比你强,而是因为我知道——”
他的目光,穿透了精神世界的风暴,直直地盯著镜中人。
“放弃的那一刻,才是真正的失败。”
镜中人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
“你……”
“滚回去。”林墟的声音冰冷而坚定,“等我死了,这具身体才是你的。在那之前——”
他的意识之火猛然爆发,化作一道灼热的光芒,將镜中人逼退数步。
“给我闭嘴。”
镜中人的身影在光芒中扭曲、消散,只留下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
“我会等著的。”
精神世界重归寂静。
三场风暴依旧在肆虐,但林墟的意识之火,却在风暴的中心稳稳燃烧著。
他没有醒来。
但他也没有沉沦。
拾火者据点最深处,一间从未对外开放的石室內。
老瞎子坐在一张破旧的藤椅上,面前是一张铺开的兽皮地图。地图上画著黑石城的全貌,但与林墟之前见过的任何地图都不同——这张图的中心,有一个巨大的、用特殊顏料绘製的黑色圆形。
苏黎站在他身侧,脸色苍白,嘴唇乾裂。自从用心力稳住林墟后,她就一直没有恢復过来。但她的眼神依旧清明,死死地盯著那张地图。
铁锤靠在墙边,浑身缠满绷带,左臂用木板固定著。城墙上的战斗让他伤得不轻,但他还是强撑著来了。
“铁斧”卡恩站在门口,庞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整个入口。他的脸上有一道新添的刀疤,从额角一直延伸到下巴,让他本就狰狞的面容更加可怖。
还有几名拾火者的核心成员,围坐在石室各处。他们的脸上都带著相同的表情——疲惫、绝望,以及一丝微弱的期待。
“说吧。”铁锤率先开口,声音沙哑,“你说还有最后一个机会。什么机会?”
老瞎子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在地图中央那个黑色圆形上轻轻敲了敲。
“你们知道,黑石城为什么能压制神力吗?”
眾人面面相覷。
“因为这座城,本身就是一件武器。”老瞎子的声音低沉,“一件上古凡人文明留下的、专门用来对抗神明的武器。”
苏黎的瞳孔猛地收缩。
“城市中心的地下,有一个巨大的阵法核心。”老瞎子继续说道,“我们叫它静默之心。它才是这座城市压制神力的真正源头。”
“静默之心?”铁锤皱眉,“我在这座城里活了四十年,从没听说过这东西。”
“当然没有。”老瞎子扯了扯嘴角,“能进入那里的人,这几百年来,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静默之心一旦全力启动,能將方圆数里內的神力压制九成以上。哪怕是半神,在那片区域內,也会被削弱到普通神使的级別。”
石室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个信息震住了。
“九成?”卡恩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是说……那个怪物,会变成普通人?”
“不是普通人。”老瞎子摇头,“是普通神使。但对於我们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铁锤猛地站起身,眼中燃起了希望的火焰:“那还等什么?启动它!”
“没那么简单。”老瞎子抬手,制止了他的激动,“静默之心已经沉睡了上千年。想要唤醒它,需要注入海量的纯粹能量。”
“多少?”
老瞎子沉默了一瞬。
“足以媲美一位真神全力一击的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