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人笑了起来。
“我一直都在这里。从你第一次吞噬神格的那一刻起,我就在这里。看著你,等著你。”
它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整个风暴。
“看看这些力量!半神的神格!完整的、纯粹的、足以撼动天地的力量!”
它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
“而你……已经撑不住了。”
林墟没有回答。
他的意志化作一道利刃,猛地朝镜中人斩去。
但那道利刃刚接触到镜中人的身影,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被弹了回来。
镜中人甚至没有躲避,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你太弱了。”它的声音带著一丝怜悯,“在这片精神世界里,我已经积蓄了太久的力量。而你……连站稳都做不到。”
林墟的心沉了下去。
它说的是事实。正面对抗,他毫无胜算。
“把身体交给我。”
镜中人朝他走来,每一步都让周围的风暴变得更加狂暴。
“我会替你完成你想做的事。我会替你杀死所有的神明。我会——”
“闭嘴。”
林墟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想要的不是替我完成什么。你想要的……是取代我。”
镜中人的脚步顿了顿。
“你想要这具身体。你想要这些力量。你想要……活下去。”
镜中人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你还真是比我想像的要聪明。”
它的笑容渐渐消失。
“没错。我想活下去。我想再试一次。”
“再试一次?”
“你不明白。”
镜中人的声音变得低沉。
“你以为我只是被你吞噬的那些神格意志的集合体?”
它摇了摇头。
“不。我比那更古老。”
它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中,突然闪过一丝人性的光芒。
“我曾经……也是一个人。”
林墟的心猛地一颤。
“很久以前。久到我自己都快要忘记了。”
镜中人的声音变得恍惚。
“我也曾是一个凡人。我也曾走上这条路……我也曾以为,只要变得足够强大,就能守护一切。”
“结果呢?”
“结果我变成了比敌人更可怕的怪物。”
镜中人的笑容变得苦涩。
“我亲手毁掉了我最想守护的东西。我的家人。我的朋友。我的……一切。”
它直视著林墟。
“所以我想再来一次。我想借用你的身体,完成我未竟的——”
“我说了,闭嘴。”
林墟打断了它。
“我不在乎你曾经是谁。我不在乎你经歷过什么。”
他抬起头,用那双已经布满血丝的眼睛,直视著镜中人。
“我不会把身体交给你。”
“因为这是我的身体。这是我的人生。这是我的战斗。”
“就算我死,也要死在自己手里。”
镜中人沉默地看著他。
良久,它开口了,声音变得锐利:
“就凭你现在这副样子?”
它的身影突然暴涨。
那些暗金色的神力疯狂地涌入它的体內,让它变得越来越强大,越来越真实。
“你以为意志可以战胜一切?你以为人性可以对抗神性?”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都是虚妄!”
它的手掌猛地按向林墟的额头。
林墟躲不开。
刚才那次失败的反击已经耗尽了他最后的机动能力。
冰冷的触感传来。
然后,他开始失去对身体的感知。
从四肢到躯干,镜中人正在一寸一寸地侵占他的身体。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麻木,而是彻底的“空白”,就像那些部位从来不属於他一样。
“感觉到了吗?”
镜中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这就是被取代的感觉。很快,你就会彻底消失。像一个从未存在过的梦。”
恐惧攫住了林墟的心臟。
不是濒死的恐惧,而是更原始的——失去自我的恐惧。
他的“领地”越来越小,很快就只剩下胸口的一小片区域。
“別挣扎了。”
镜中人的声音带著一丝怜悯。
“你已经输了。”
林墟没有回答。
他在想。
在这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他没有放弃思考。
镜中人说它曾经是一个人。
它说它曾经想要守护一切,结果变成了怪物,亲手毁掉了一切。
它说它想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
林墟突然笑了。
那笑声在风暴中迴荡,带著一种说不出的讽刺。
镜中人的侵蚀微微一滯。
“你笑什么?”
“我笑你。”
林墟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你说你想再来一次。你说你曾经是个人。你说你曾经想守护一切。”
“但你知道吗?”
他抬起头,直视著镜中人那双燃烧的眼睛。
“你现在的样子,比你口中的那些神明还要可悲。”
镜中人的身影微微一颤。
“什么?”
“神明夺走凡人的自由,至少还有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林墟的声音变得尖锐,“而你呢?你只是害怕消失,害怕孤独,所以想抢走別人的一切。你和那些你痛恨的神明,有什么区別?”
“住口!”
镜中人怒吼著,侵蚀的力度猛地加强。
林墟感到自己最后的领地也在被蚕食。
但他没有停。
“你刚才说,你亲手毁掉了你想守护的一切。你知道为什么吗?”
镜中人的动作微微一滯。
“因为你从一开始就错了。”林墟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你以为力量可以解决一切,所以不断吞噬、不断掠夺,直到变成自己最討厌的怪物。而现在,你又想走同样的路?再毁掉一次,再失败一次?”
“闭嘴!!!”
镜中人彻底失控了。
它的身影疯狂膨胀,暗金色的神力化作无数触手,朝林墟疯狂涌来。
“我要杀了你!我要把你的意识彻底撕碎!我要让你永远消失!”
它的攻势比之前猛烈了十倍。
但也混乱了十倍。
之前的侵蚀是精准的、有序的,像一把手术刀,一寸一寸地切割林墟的意识。
而现在,它变成了一把疯狂挥舞的钝器,力量虽大,却毫无章法。
林墟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將所有残存的意志凝聚成一点。
不是去抵抗那些狂暴的触手。
而是趁著镜中人失控的瞬间,朝著它的核心猛扑过去。
“你——”
镜中人的声音带著一丝惊恐。
“你在做什么!”
林墟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