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紧闭,殿前的火柱窜得极高,红光把大半个广场照得透亮,更隱隱能看到殿门门楣上的三字:
【祝阳殿】
四个修士正斗得凶,地上到处是飞溅的血和法术炸开的焦痕。
一位青袍汉子祭出的七柄短剑在半空绞成一团,被对面女修洒出的黑烟死死缠住。
另一边,大汉挥著黑铁重斧,带起阵阵闷雷般的风声,却被另一位瘦削修士连连丟出的符文光影挡在半寸之外。
四人混战正酣,直到一道身影从林子里跌跌撞撞走出来。
那是一名身著素白道袍的女子,眉心处一点印记若隱若现,周身灵光黯淡,显然法力消耗甚巨。
她步子很沉,因为背上正死死缚著一颗死灰色的头颅,断颈处血色蜿蜒,在火光下红得刺目。
斗法声突兀地停了。
剑网仍悬於头顶,剑尖却再无法向前半寸。掌中铜镜停滯,蛇影倏然溃散,化作缕缕青烟。
大汉面色煞白,巨斧砸在地上,震得虎口发麻,却浑然不觉。
唯有那白衣女子脚步声迴荡。
“来……来者何人?”青袍修士第一个回过神来,声音发颤。
那头颅在火光映照下愈发狰狞,双目紧闭,面色灰败,嘴唇竟还在微微翕动,鲜血落於地面便化为细碎土石,在广场上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痕跡。
“魔……魔道!”女修尖叫一声,连连后退,“定是哪里来的老魔!”
大汉嗓门大,腿肚子却在打转:“我……我听闻南疆有巫籙道,以人头为法器,吞噬生魂……莫不是……”
“休要胡言!”灰袍修士强作镇定,低声道,“此女气息散乱,灵光黯淡,分明法力將竭,哪里像是什么老魔?”
四人踌躇不前,疑神疑鬼地盯著她,但女子步履不停,语调温和,却难掩倦意道:“诸位道友,此地凶险,不宜久留。”
“洞天气机动盪,至多半日便要闭合。”她看向山峦尽头隱隱扭曲的天幕,“早早寻个安生之地,尚能留得一条性命。”
四人面面相覷,却无人接话。
青袍修士率先冷笑一声:“魔道妖人,也配谈什么凶险?”
“正是!”玄衣女修厉声道,“背负人头,浑身是血,分明是以活人祭炼邪法!如今却来这般假惺惺,当我等是三岁孩童么?”
大汉也拎起巨斧,瓮声道:“废话少说,先將这妖人拿下,也算替天行道!”
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各自法光大盛。
“动手!”
青袍修士一声暴喝,七柄短剑齐齐祭出——
然而下一瞬,剑光一偏,直直掠向身后山林,青袍修士本人更是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流光疾退。
几乎同时,铜镜、巨斧、法光,齐齐朝著四个截然不同的方向激射而出,如惊弓之鸟,各自逃窜。
“下次再战!”
“魔道妖人,你且等著!”
喊声渐远,四道流光眨眼间便消失在山峦起伏之间,只余下空旷的玄铁广场上迴荡著零落的余音。
李象汐立在原地,怔怔望著四人逃遁的方向,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
祝阳殿近在咫尺。
李象汐立於殿前,仰首望去,那巍峨殿宇在火光下恍若一尊沉睡的巨兽,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她深吸一口气,解下背后头颅,双手捧著,轻轻放置於地砖之上。
林原在火光下愈发灰败,然而细看之下,他似在呢喃著什么,只是声音太轻太细,只能捕捉到几个破碎的音节。
“……父……亲……”
李象汐看著他,心绪有些杂乱。
这是怎样的执念?
火柱热浪灼面,眉间印记隱隱发烫。她將翻涌的杂念按落,神识復归清明。
欲求无上真籙……女子神色肃穆,心头默诵道,首当心礼四极,以格神明,为宗师之主。
她隨即直起身子,仰头望向殿门上方。
后仰天而祝,告誓神灵,为玄科之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