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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剑鸣

趁著莲实再度轰然砸落,逼得李象汐横剑格挡、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剎那,羽方双翅猛然一震。

“孽障,死来!”

霎时间,他周身彩羽如有生命般舒展开来,无数光晕在空中交织,化作极乐天宫、飞天艷影,將那剑仙团团裹住。

我道是何等剑仙,到头来不过一筑基罢了!

他堂堂怜愍,与筑基之间本就判若云泥,此时含怒施为,威能较之方才更有天壤之別,霎时间便將那剑仙逼回下方寺庙中。

与此同时,一道早已埋伏多时的晦暗流光,悄无声息地自地下钻出,正是他方才打出的【无明光劫】。

“轰隆!”

漫天尘土扬起,上有莲实压顶,下有业光炸裂,重压之下,那圆融不息的剑意便被生生打断!

烟尘散尽,只见那剑仙维持著挥剑的姿势,目光发直,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周身一道彩光笼罩,忽明忽暗。

噫,中了?!

羽方心中狂跳,一股狂喜直衝天灵盖。

『莫非我羽方竟还是个斗法的奇才不成!』

他向上一瞥,见云端那摩訶仍是低眉顺眼,毫无动静,心中顿时焦躁起来。这李家修士命数惊人,待会儿那老禿驴下来摘桃子,岂不可惜?如今这剑仙已被制住,恰似那待宰羔羊,此时出手,更待何时?

这一念既起,便再也控制不住,原本用来保命的谨慎早被拋到了九霄云外,只觉此时不下去拿人,便是天大的损失。

於是金霞倒卷,遮天蔽日的孔雀法身骤然收缩,眨眼间化作一名身披彩衣、面容阴柔的青年。

他身形一晃,甚至不曾在那云头多做停留,便急不可耐化作一道流光坠下,落在李象汐身前不足五步之处。

看著眼前毫无反应的女子,羽方心中那点仅存疑虑亦烟消云散。他整了整僧衣,下巴微扬,换上一副高僧做派,目光自上而下睥睨著,口中缓缓吟道:

“我笑天有三痴,一为以小衅大,二为追猎忽危,三为迷愚表象,李施主今可解之?”

……

恰如从九天坠入深渊,纵然今日已歷无数反覆,此情此景仍令夏沐惊痛交加,五內俱焚。一股血气直衝头顶,他便要挡在李象汐身前。

横竖今日已无活路,那便拼死一搏吧。

然而一只手骤然按住他肩头,叫他顿时便动不了半步。

夏沐猛地回头,只见那位有如虚影的男子仍立在身侧,正冲他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抵在唇边。

夏沐愣愣望著,隨后只见这男子鬆开手来,背著双手,围著怜愍来回踱步,竟捏著下巴端详起来,离得最近的时候,男子已然站在那孔雀面前不足半步!

然而羽方浑然不觉,一双眼只钉在李象汐身上,连眨也不曾眨一下。

夏沐心中陡然生出明悟:原来那释修,竟然看不见大人的身影!

他心中稍定,不敢再妄动,只咬紧牙关,生怕露出破绽。

……

羽方负手而立,閒庭信步,一双鸟眼將李象汐从头看到脚,又从脚望到头。

“嘖……”

他绕了一圈,咂了咂嘴,摇头晃脑,喃喃道:“都说这望月李氏族人,个个命数惊人,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只可惜了,命数再强,今日也撞到了我羽方手上。”

他復又踱到女子身前,叉著腰站定,脸上那副悲天悯人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只有贪婪与得意。

若將此女渡入释土……

念头一起,便再难遏制,於是飞快盘算起来:以这剑仙的命数根基,一旦渡化,自己在释土之中的地位便可连升数品,届时便是开宗立派,自有尊位,那背上的老禿驴,还有什么资格对自己颐指气使?

於是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下,朝著女子头顶一点点探去。

诸释与抚顶,咸皆授其位,此为释道將他人纳入法统的仪轨;对仙修而言,却也是莫大的羞辱。

羽方呼吸平缓,动作缓慢,他並不催促自己。

“贫僧可要细细品味。”

……

云端之上,摩訶羽宽微微睁眼。

他垂目俯瞰,见那李氏女子当真呆立不动,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意外。原以为望月李氏嫡系,总该有些手段傍身才是,不想竟也不过尔尔。

『』……倒是我过虑了。』

早知如此,方才便该亲自出手。

他扫了羽方一眼,见那怜愍先是磨磨蹭蹭,隨后便在那装模作样,伸出右手,一动不动,心中便不喜起来。

『这孽畜,得意忘形,当真难堪大任……』

……

羽方却非故作姿態,他指尖实已探至那剑仙发顶三寸之处。

然而却再也动弹不得。

只因那剑仙忽然抬起了头,一双清澈冷漠的眸子静静望著他,其中倒映出他此刻呆滯而惊恐的面容。

见鬼了!

二人四目相对,恐惧如火焰升腾,骤然席捲他的神魂,这孔雀眼前发黑,脑中犹如打翻的染缸一般,诸般念头此起彼伏,已然无法收拾。

他当即便要拔地而起,飞遁逃离!

然而念头方起,背后骤然有物落在了他肩头。

“嗷!”

便如同被释土压在了肩上,金地负在了背部,只听这怜愍一声惨叫,霎时间便七孔流出了金血,金身几欲崩裂,整个人便要跪伏在地。然而那股力道却不容他半分挣扎,將他生生钉在原处,维持著这副狼狈姿態,寸步难移。

羽方此时已然是只余本能,便猛地回头!

那是一只虎爪。

虎身巍峨,浑体紫金流转不息,脊背之上殿闕纹理层叠,隱约可辨亭台宫城之廓。虎目洞开,瞳仁澄澈,竟是纯然明黄,额心一弯残日,垂落万丈金辉,將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灵宝!

这怜愍骇然欲绝,方才觉察自己灵台之上,早已是一片猩红之气,沉滯生死,轮转无休——

命神通!

得意与贪婪早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唯有无尽的惊惧与悔恨。

他转过头来,想要看清前方的情形。

这一眼,便叫他如坠冰窟。

只因李象汐身后不知何时立著一人。

那是个中年男子,面容阴鷙,周身青赤二色流转,身形虚透如鬼魅,却有暗红之光自他身上源源不断涌出,尽数匯集於眼前女子之上。

而那白衣女子的气机,正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攀升!

仙基震颤,飞入昇阳,神通显化!

短短数息之间,那股气势已然衝破桎梏,一举勾连太虚!

“为何是……是衡祝!?不……不可能!”

羽方失声惊呼,声音尖锐而悽厉。

剑仙望向羽方,眉心印记光华大盛,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意来:“大孔雀,世尊曾云:孔雀衣毛虽好,而无惭愧,每至舞时,丑形出现……”

她顿了顿,先是瞥了一眼天上,再次看向羽方时,眼中便再无笑意,只余掌中青锋,剑意吞吐,杀意凛然:

“……你可以为然?”

羽方面色惨白,浑身颤抖不止,哪里还顾得上半分体面。他语无伦次地搬出代王、慕容氏、燕国,又含混不清地念叨著什么“观世慈悲相”。

李象汐静静望著他,一言不发。

直到羽方嗓子哑了,声音渐渐低下去,最后只剩下急促的喘息。

她垂下眼帘,望著虎爪之下、浑身金血淋漓的孔雀,目中唯有一片淡淡的鄙夷:“世尊所言,果然无差。”

羽方浑身一僵,嘴唇翕动,却再发不出半点声音。

李象汐不再看他。

剑锋抬起,映出那张扭曲的面孔。

……

云端之上,羽宽眉心微皱。那孽畜虽易得意忘形,此刻竟是一动不动,像是被什么定住了一般。

『不对!』

他心中一动,已然有不详预感,法力涌起,便欲救援。

然而已然晚了。

於是只闻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喝:

“魔头!”

声如惊雷,剑若匹练,祥光云海,风云迸散。天地元气在剎那间尽数匯聚於那道白色身影之上,剑光盛极,横亘天宇,竟將半边天穹都映得晶莹透亮。

“托除魔之名,行杀生之实,夺人基业,毁人道途,造冤孽无数,不过妖孽邪魔之属,犹敢自詡慈悲?”

此时正是大日西落,月掛树梢之时,恍惚之间,似有日月流光,其色莹然,光照无滓,匯於那剑仙手中宝剑之上。

於是有煌煌剑意,斗牛光焰,如九仞崩雷,一声压过一声,隨后便是天海震动,太虚低鸣,嗡嗡不绝,响至极处,反是余音茫茫,万籟俱静,唯余剑意浩渺,惊得羽宽面色大变。

未见丝毫剑光,白衣剑仙剑指轻划。

羽方甚至来不及发出半声惨叫。

头颅已然落地。

便见那无头的躯体中,有一点灵光挣扎出窍,方欲逃遁,却被身后虎口一合,吞入腹中。

轰然余波此时方才盪开,剑气层叠,直衝霄汉,吹得夏沐睁不开眼,少年下意识抬臂遮挡,却被那鼓盪剑气催得连连后退,只得单手拽住身旁老树——只因另一只手死死攥著佩剑,不肯鬆开。

少年眼中,那剑仙垂首抚剑,手中长剑清鸣不止,一身剑意却徐徐收敛,却再无一丝刺目之感。

寰宇之间,只余万景鸣应,剑意交匯,几为神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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